穿过两重门廊,副官将他们领到一间偏厅。
厅里摆着套酸枝木桌椅,墙角的自鸣钟正滴答作响,衬得空气格外安静。
“姑娘稍等,佛爷正在处理公务。”副官说完,示意卫兵将人贩子拖到廊下看管,自己则转身进了内堂。
宴清找了把椅子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刚才故意在门口闹那么一出,就是要让张启山知道,这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他想捂着都难。
九门的人看重脸面,尤其是在长沙地面上,被人指着鼻子说纵容人贩子,张启山绝不会坐视不理。
没过多久,脚步声从内堂传来。
宴清抬头,看见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走了进来,肩宽腰窄,眉眼锐利,正是张启山。
他身后跟着的,是个穿着长衫、戴着眼镜的男人,气质温润,想必就是齐铁嘴。
“就是你要见我?”张启山在主位坐下,目光落在宴清身上,带着审视,却并不咄咄逼人。
宴清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回佛爷,我是从西藏来的,刚到长沙就被这人贩子盯上了。他说自己是四爷的人,我不敢私刑,只能来交给佛爷处置。”
她除了厌恶人贩子,见张启山也只是为了刷个脸,不然今天她杀了九门的人,明天她就得被张启山抓起来。
现在她特意在门口闹那出,就是逼张启山必须处理这事,还要处理的漂亮。
齐铁嘴在一旁打圆场,摇着折扇笑道:“姑娘莫怕,佛爷最是公正。只是不知姑娘怎么确定他是四爷的人?”
“他自己说的。”宴清看向廊下,“不信可以问他。”
张启山没说话,只是朝副官使了个眼色。
副官立刻将人贩子拖了进来,一脚踹在他膝弯,让他跪在地上。
“说,你是谁的人?”副官厉声喝问。
人贩子刚才在门口被吓得不轻,他是真没想到宴清带他直奔佛爷府。
此刻见了张启山,更是抖得像筛糠,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四爷府里的……李四……”
“水蝗让你们干的?”张启山的声音沉了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声响。
李四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地磕头:“是……是四爷让我们找些年轻姑娘……说是要送……送给他的朋友……”
“朋友?”齐铁嘴的扇子停在半空,“怕不是日本人吧?”
李四的头埋得更低了,算是默认。
宴清在一旁听着,心里冷笑――果然和日本人勾结,贩卖人口怕是还只是小事,指不定还有更龌龊的勾当。
张启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副官,把他带下去送牢里。”
宴清听着他的处理不太满意,却没有表现在脸上,只装做不懂他这么做的意思。
“是!”副官拖起李四就往外走,李四的哭嚎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偏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气氛一时有些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