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有门,门后有眼,往复循环,无穷尽也’。之前我一直以为是比喻,但现在看……可能不是。”
霍秀秀凑过来看。
“什么意思?”
“意思是,‘眼’和‘门’是互相嵌套的。”
解雨臣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我们看到的青铜门,是‘门’。门上刻的眼睛,是‘眼’。但门后的封印核心,那根石柱,柱身上嵌的人柱……他们围成的形状,也是一只‘眼’。”
“那这只‘眼’后面……”
“可能还有‘门’。”
解雨臣重新戴上眼镜,声音很沉。
“一层套一层,像俄罗斯套娃。我们只打开了最外面那层,进去了,但里面……可能还有。”
霍秀秀沉默了几秒。
“那小哥他们……”
“他们守的是最外层的门。”
解雨臣说。
“但如果里面还有门,还有封印……十年后,我们接他们出来,然后呢?里面的门怎么办?”
没人回答。
书房里只剩下钟摆的声音,滴答,滴答。
像时间在走,也像倒计时在响。
别墅。
院子里的月季开到了第三茬。
阿宁蹲在花丛边,手里拿着剪刀,修剪枯枝。
动作很轻,很稳,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剪完,她站起身,走到工具间。
潜水装备已经保养完了,整齐挂在墙上。
氧气瓶擦得锃亮,面罩透明,呼吸调节器闪着金属的光泽。
她每天擦一遍,每周检查一次气密性,每月做一次压力测试。
一年,十二次全面保养,三百六十五次日常检查。
装备像新的一样。
不,比新的还好。
她看了一会儿,关上门,走到客厅。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个相框。
照片是去年拍的,在院子里,九个人都在。
两个小哥站在中间,其他人围着。
大家都在笑,连小哥们的嘴角都有一点点弧度。
她拿起相框,擦了擦不存在的灰,又放下。
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米淘好,菜洗好,肉切好。
灶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东海港,码头。
陈船长蹲在船头,检查缆绳。
绳子用了快一年,有些地方磨损了。
他拿着小刀,把磨损的线头割掉,重新打结。
打得很认真,一个结扣打三遍,确认牢固了,才换下一处。
“老陈,还弄呢?”
旁边渔船上的老刘探头问。
“嗯。”
“你这船……好久没出海了吧?”
“一年了。”
“留着干嘛?卖了算了。”
“不卖。”
陈船长头也不抬。
“留着,还要用。”
“还用?去哪?”
“老地方。”
老刘愣了愣,明白了。
他摇摇头,没再说话,缩回自己船上。
陈船长继续检查缆绳。
检查完,他站起身,看着海面。
夕阳西下,海面一片金红。
远处,有船归来,拖着长长的白浪。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下船,锁好舱门。
十年,还长。
但船得备着。
青铜门内。
“张起灵”从打坐中醒来。
石柱刚完成一次脉动。
他算着,一年,三千六百五十次脉动。
完成了三百六十五分之一。
“张?启灵”也醒了,两人对视,起身,走到石柱前检查。
脉动稳,没变化。
然后,摘蘑菇,生火,烤,撒粉,吃。
吃完,练功。
今天练的是刀法。
“张起灵”的刀慢,稳,每一刀都像在空气中刻下痕迹。
刀刃划过,能听见很轻的“嗤”声,像布被撕开。
“张?启灵”的刀快,利,刀光像闪电,一闪即逝。
出刀,收刀,几乎看不清动作,只能看见结果――面前空气被切开,留下一道短暂的真空。
两人练了半小时,停手。
“进步了。”
“张起灵”说。
“嗯。”
“张?启灵”把短刀插回刀鞘。
一年时间,他们的武力值没有提升――系统说封印内能量场特殊,武力值被锁定在70%――但技巧更精了。
出刀的角度,发力的方式,时机的把握,都比一年前更准,更狠。
练完,重新坐下,打坐。
晚上――如果这里分早晚的话――两人靠着石柱,闭眼休息。
“张起灵”在脑海里唤。
系统。
叮。
声音响起,带着点笑意。
宿主,一年了,恭喜恭喜。
“恭喜什么?”
恭喜你们没疯啊。
系统说。
一般人关这种小黑屋,三天就受不了。你俩待了一年,还这么精神,不错不错。
“习惯了。”
也是,你俩都不是一般人。
系统顿了顿。
对了,门外那些人今天聚了一下。
“聚?”
吴邪,胖子,阿宁,在吴山居吃饭。红烧肉,还喝了点酒。解雨臣和霍秀秀在书房查资料,又发现点新东西。江寻古在清理最后几个杂鱼,黑瞎子……在码头看海。
“张起灵”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问。
“他们……好吗?”
好。
系统说。
就是有点想你。
“……”
宿主,你呢?想他们吗?
“想。”
很轻的一个字,但在寂静里很清晰。
系统笑了。
那就好。想了,这十年才有盼头。
“嗯。”
“张起灵”闭上眼睛。
石柱的脉动,一下,一下。
像心跳。
也像倒计时。
一年,过去了。
还有九年。
悬浮直播球飘在吴山居的窗外。
镜头对着店里,吴邪和胖子在吃饭,红烧肉冒着热气,酒瓶见底。
两人碰杯,喝了一口,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直播间里,弹幕很少。
“一年了……”
“时间好快”
“两位小哥在里面还好吗”
“一定会出来的”
“等你们”
镜头慢慢拉远,拍到临安的夜色,点点灯火,安静祥和。
而在遥远的东海深处,那座眼状岛上,青铜门静静地立着。
门后,两个人在黑暗中守着。
门外,一群人在光明里等着。
中间隔着一扇门。
还有九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