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完成了第一千四百六十次脉动。
“张起灵”睁开眼睛,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很轻的动作,但旁边“张?启灵”立刻察觉,也睁开了眼。
两人对视,同时起身。
走到石柱前,伸手,按住。
脉动稳定,力道均匀。
比起一年前,松动的幅度没有增加,但也没有减少。
封印维持在“三成”的状态,像一个被卡住的齿轮,不动了。
“还行。”
“张起灵”收回手。
“嗯。”
“张?启灵”走到石柱背面,摘蘑菇。
蘑菇还是那些蘑菇,暗紫色,拇指大,一簇一簇。
摘了一年,他们已经知道哪几簇长得最好,哪几朵最肥。
摘满一手,走回来,坐下,分。
“张起灵”接过自己那份,没急着吃。
他从腰后抽出短刀,刀尖在蘑菇伞盖上一划,十字口。
汁液渗出来,透明,带着清香。
然后从怀里摸出个小皮袋,倒出点粉末。
是晒干的蘑菇粉。
半个月前发现的――有朵蘑菇长老了,伞盖裂开,掉出孢子。
他们把孢子收集起来,撒在石柱根部,几天后长出新的一小片。
新蘑菇更嫩,味道更好。
多出来的晒干,磨粉,当调料。
撒上粉,蘑菇的味道丰富了些,不再是单纯的土腥气。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
吃完,“张起灵”站起身,走到平时练功的地方。
没立刻开始,而是抬头看向头顶。
黑暗,看不见顶。
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上面动。
“来了。”他说。
“张?启灵”也站起身,短刀在手。
石柱上方,黑暗里,传来o@声。
像很多脚在石头上爬,密集,细碎。
然后,有东西掉下来。
不是掉,是跳。
十几只,巴掌大,暗红色,甲壳坚硬,六条腿,头顶两根触须。
样子像放大的潮虫,但动作更快,落地后立刻朝两人冲来。
“张起灵”没动,等第一只冲到脚边,抬脚,踩下。
“咔嚓。”
甲壳碎裂,暗红的体液溅出来。
虫子抽搐几下,不动了。
第二只从侧面扑来,他侧身,右手探出,两指并拢,在虫子背上一点。
“噗。”
虫壳凹陷,虫子瘫软下去。
“张?启灵”那边更干脆。
虫子还没近身,短刀已经挥出。
刀光一闪,三只虫子被拦腰斩断,断口整齐,像切豆腐。
剩下的虫子察觉到危险,停住了。
触须快速摆动,似乎在交流。
然后,同时转身,朝石柱上爬。
它们的目标是蘑菇。
“张起灵”动了。
他脚尖一点地面,身体腾起,左手在石柱上一撑,人已到了三米高处。
右手短刀横扫,三只爬在柱子上的虫子被扫落,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脚已经踩下。
“咔嚓、咔嚓、咔嚓。”
三声响,三只死。
“张?启灵”没上去,他守在地面。
有虫子掉下来,还没落地,刀光已至。
一刀一只,干净利落。
十秒,战斗结束。
十几只虫子全死了,尸体在地上摊开,暗红的体液慢慢渗进石板缝隙。
“张起灵”从石柱上跳下,落地无声。
他走到一只虫子尸体旁,用刀尖拨了拨。
“变多了。”
“嗯。”
“张?启灵”也走过来。
一年前,这种虫子一个月才出现一次,每次三四只。
现在,半个月一次,每次十几只。
而且甲壳更硬,速度更快。
“封印在漏。”
“张起灵”说。
不只是能量在漏,连门后的“东西”也在试着渗透。
这些虫子,就是渗透出来的最低级产物。
如果连这种虫子都在变强变多,那更深处……
两人都没说下去。
检查完虫子尸体,确认没有异常,他们开始清理。
把尸体堆到石柱后面的角落――那里已经堆了一小堆,都是这一年攒的。
等堆多了,一把火烧掉。
清理完,两人重新坐下,打坐。
一天的大部分时间,依然在打坐中度过。
调息,修炼,感应封印,也感应彼此的存在。
不说话,但知道对方在。
这就够了。
门外。
临安城西,吴山居。
柜台后的日历翻到了新的一页。
四月十七,阴。
吴邪拿着软布,擦一个铜香炉。
炉身刻着云纹,有些地方已经磨平了,露出底下暗沉的铜色。
他擦得很仔细,连缝隙里的灰尘都用细毛刷清出来。
擦完,放回架子,拿起下一件。
是个瓷枕,青白釉,枕面画着两只戏水鸳鸯。
釉色温润,是宋金时期的东西,不值大钱,但品相完整。
他擦着擦着,动作慢下来。
目光落在鸳鸯上,看了很久。
“想什么呢?”
王胖子从后院进来,手里提着菜篮子。
里面是青菜、豆腐、一块五花肉。
“没。”
吴邪回过神,继续擦。
“少来。”
王胖子把篮子放柜台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你每次发呆,不是想小哥就是想事。今天又想哪个?”
吴邪没说话,把瓷枕擦完,放好,走到柜台后,拉开抽屉。
牛皮本子还在。
他翻开,拿起笔,写:
“第三百六十五天,阴。店里卖了两个碗。阿宁来电话,说装备保养完了。胖子买了肉,晚上吃红烧肉。”
写到这里,笔停了。
然后,补了一句:
“一年了。”
写完,合上本子,放回抽屉。
王胖子看着他,叹了口气。
“真快啊,一年了。”
“嗯。”
“你说小哥们在里面……过得咋样?”
“不知道。”
吴邪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巷子里的梧桐树长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几个小孩跑过去,笑声清脆。
一年了。
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
很长,但好像……又很快。
“晚上喝点儿?”
王胖子问。
“喝。”
北城,解家老宅。
书房里的书更多了。
地上已经没地方下脚,连门后都堆了半人高的资料。
空气里的墨味更重了,还混着咖啡香――霍秀秀刚煮了一壶,倒了两杯,一杯递给解雨臣。
解雨臣接过,没喝,放在一边。
他手里拿着放大镜,正对着一块新拓片。
是从川西一个老祠堂的梁上拓下来的,上面的祭祀文和眼状岛的有七成相似。
他花了三个月,托了五层关系,才弄到手。
“这句。”
他指着其中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