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睁开眼时,石柱正好完成一次脉动。
暗红色的光线明灭,像呼吸。
他保持着盘坐的姿势,没动,只是抬起手,看了看掌心。
皮肤干净,没有汗,但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湿度――很重,像刚下过雨的清晨。
旁边,“张?启灵”也睁开了眼。
两人对视,点头。
没有说话,但意思到了――休息结束,该做该做的事了。
“张起灵”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声,在寂静里很清晰。
他走到石柱前,伸手按上去。
脉动很稳。
和昨天一样,和前一刻一样,和将来十年里的每一天,可能都一样。
“三成。”
他说。
“张?启灵”走过来,也把手按上。
“没变。”
“嗯。”
他们需要确认封印的状态。
每天一次,是必须的。
松了三成,还能撑十年。
但“还能撑”和“一定撑”是两回事。
他们得守着,确保这“三成”不会变成“四成”、“五成”,直到门开。
确认完封印,下一步是食物。
“张起灵”走到石柱背面。
那里,岩壁上有裂缝,裂缝里长着东西。
蘑菇。
暗紫色的,伞盖很小,只有拇指大,但密密麻麻,一簇一簇。
菌柄细长,表面有层黏腻的光泽。
味道不好闻,有股土腥气混着铁锈味。
但能吃。
昨天他们试过了――摘几朵,撕开,放进嘴里。
味道很怪,像嚼浸了水的纸,但咽下去后,肚子里有暖意。
这东西能提供能量,维持生命。
“张起灵”摘了一捧,大概二十几朵。
走到石柱前,坐下,分一半给“张?启灵”。
“张?启灵”接过,没急着吃。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皮袋,倒出些东西。
盐。
细白的盐粒,在暗红光线里泛着微弱的光。
他捏起一小撮,撒在蘑菇上,然后才拿起一朵,送进嘴里。
咀嚼,吞咽,动作很慢,但很稳。
“张起灵”看着他,也捏了朵蘑菇,没加盐,直接吃。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餐。
吃完,“张起灵”站起身,走到石柱另一侧。
那里,地面比较平整,适合活动。
他开始练功。
不是大开大合那种,是基础的――扎马,出拳,收拳,转身,踢腿。
每个动作都很慢,像电影慢放。
但能看见肌肉在衣服下绷紧、放松,能听见关节转动的细微声响。
“张?启灵”也在另一边练。
他的方式不同――不打拳,不踢腿,只是站着,闭眼,调息。
呼吸很慢,很深,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但周围空气在微微流动,像有无形的气场在扩张、收缩。
练了大概半小时,两人同时停下。
“张起灵”擦了擦额头――其实没汗,只是习惯动作。
“张?启灵”睁开眼,走到他面前。
“柴。”
他说。
“张起灵”点头,在心里唤了一声。
系统。
叮。
声音立刻响起,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
宿主,早啊。需要什么?
“柴。”
柴?哦,生火用的那个柴?
“嗯。”
行,马上。
几秒后,两人面前的地面上,凭空出现了一小捆木柴。
干燥的,劈好的,长短均匀。
大概十几根,够烧一顿。
“张起灵”蹲下身,把木柴堆成一个小堆。
然后从怀里掏出打火机――是之前从背包里拿出来的,金属外壳,用了很久,边角都有些磨光了。
“咔嚓。”
火苗窜起,舔上木柴。
干燥的木头很快燃起来,发出“噼啪”的细响。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一小片区域,把暗红色逼退了些。
“张起灵”把剩下的蘑菇串在随手折的小树枝上,架在火堆旁烤。
蘑菇遇热,发出“滋滋”的声音,表面渗出透明的汁液。
那股土腥气淡了,换成一种更复杂的、有点像烤坚果的香气。
宿主,你这小日子过得还挺讲究。
系统在脑海里说。
“张起灵”没理它,专心翻烤蘑菇。
不过话说回来,有火是好。这地方阴冷潮湿,烤烤火,去去寒气。对了,你们的水还够吗?
“够。”
“张起灵”从腰间解下水壶,晃了晃。
里面还有大半,省着喝,能撑几天。
而且石柱根部有渗水,很慢,但一天能接一小捧。
水是干净的,带着点石头的清甜。
那就行。
系统顿了顿。
宿主,今天第几天了?
“第二天。”
才第二天啊……
系统叹了口气。
还有三千六百四十八天。
“张起灵”翻蘑菇的手顿了顿。
然后继续。
蘑菇烤好了,表面微焦,冒着热气。
他拿起一串,吹了吹,递给“张?启灵”。
“张?启灵”接过,咬了一口。
咀嚼,吞咽,然后点头。
“好吃点。”
“嗯。”
两人坐在火堆旁,慢慢吃烤蘑菇。
火光在脸上跳动,把影子投在身后的石柱上,拉得很长。
吃完了,“张起灵”把火弄灭。
木柴烧成了炭,还留着余温。
他把炭灰拢成一堆,等完全凉了,撒在石柱根部――能防潮,也能驱虫。
虽然这地方好像没虫。
做完这些,他重新坐下,盘腿,闭眼。
一天里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打坐。
调息,修炼,感应封印,也感应彼此的存在。
不说话,但知道对方在。
这就够了。
门外。
临安城西,吴山居。
店面不大,三十来平,摆满了货架。
架子上放着些瓶瓶罐罐、旧书、字画、小摆件。
都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打理得整齐,擦得干净。
吴邪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块软布,慢悠悠擦一个青瓷瓶。
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擦什么易碎的宝贝。
窗外下着小雨,淅淅沥沥,打在青石板上。
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偶尔经过的自行车铃响,叮铃铃,由远及近,又由远及去。
王胖子从后院进来,手里端着个碗。
“吃饭了。”
碗里是面条,清汤,卧了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
吴邪放下瓷瓶,接过碗,拿起筷子。
“谢了。”
“谢啥。”
王胖子自己也端了碗,靠在柜台边吃。
“胖爷我别的不行,煮个面还是可以的。”
两人安静地吃面。
吃了半碗,吴邪突然开口。
“今天第几天了?”
王胖子筷子顿了顿。
“第三天。”
“哦。”
吴邪继续吃面。
吃完,他放下碗,走到柜台后,拉开抽屉。
里面有个本子,牛皮封面,很旧了。
他翻开,拿起笔,在最新一页上写:
“第三天,阴,小雨。店里有生意,卖了个笔洗。阿宁来电话,说别墅那边都挺好。胖子煮的面,咸了。”
写完,合上本子,放回抽屉。
这是日记。
从青铜门前回来的那天晚上开始写的。
每天一篇,不长,就几句话。
记天气,记琐事,记那些细碎的、好像不重要的事。
但他知道重要。
因为十年后,小哥们出来,他要告诉他们――这十年,我们是怎么过的。
“下午干嘛?”
王胖子问。
“看店。”
吴邪坐回椅子上,拿起本旧书,翻着。
但没看进去。
目光总往柜台角落飘――那里放着鬼玺。
黑色的玉玺装在锦盒里,盒盖开着,麒麟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幽幽地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