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提醒他,十年,才刚刚开始。
北城,解家老宅。
书房里堆满了书。
地上,桌上,椅子上,全是书。
线装的,手抄的,拓印的,还有打印的资料,厚厚一摞一摞。
空气里全是旧纸和墨的味道。
解雨臣坐在书堆中间,鼻梁上架着副眼镜,手里拿着放大镜,正对着一块拓片。
拓片是从西南饲蛊墓带出来的,上面的祭祀文很模糊,有些笔画已经断了。
他看了三天,才认出一小半。
霍秀秀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茶。
“休息会儿。”
解雨臣没抬头,只是伸出手。
霍秀秀把茶递过去,他接过,喝了一口,放下,继续看。
“看出什么了?”
霍秀秀问。
“这句。”
解雨臣指着拓片上一行字。
“‘门隙之根源,在眼之深处’。之前一直以为是比喻,但现在看……可能真是字面意思。”
“什么意思?”
“门隙的根源,在‘眼’的深处。”
解雨臣摘了眼镜,揉了揉眉心。
“我们去的那个岛,形状像眼睛。岛下的青铜门,门上刻满眼睛。门里那些封印,核心是石柱,石柱上嵌着人柱――那些人柱的位置,如果连起来,也像一只眼睛。”
霍秀秀沉默了几秒。
“所以……‘眼’不是象征,是实际存在的东西?”
“可能。”
解雨臣重新戴上眼镜。
“我得查更多资料。巫咸族,祭祀文,封印术……这十年,我要把一切都搞清楚。”
“我帮你。”
霍秀秀在旁边坐下,拿起另一份资料。
两人不再说话,书房里只剩下翻书的声音,沙沙,沙沙。
像时间在走。
别墅。
阿宁在院子里浇花。
花是普通的月季,种在墙角,开得正盛。
粉的,红的,白的,一朵朵在阳光下舒展。
水从壶嘴洒出来,落在叶子上,滚成水珠,亮晶晶的。
浇完花,她走到工具间,拿出工具箱。
里面是潜水装备,氧气瓶,调节器,面罩。
她开始检查,一个个部件拆开,清理,上油,组装。
动作熟练,像做了很多遍。
确实做了很多遍。
从回来到现在,三天,她把这套流程重复了三次。
以后还会重复,十年,三千多次。
直到装备磨得发光,直到闭着眼都能拆装。
直到……需要用上的那天。
“阿宁!”
王胖子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来了。”
阿宁应了一声,放下工具,洗手,进屋。
午饭做好了,三菜一汤。
王胖子掌勺,阿宁打下手。
菜是家常菜,但味道不错。
两人坐在餐桌旁吃饭。
“吴邪那边怎么样?”
阿宁问。
“还行,就是话少了。”
王胖子夹了块红烧肉。
“不过本来话也不多。就是……总觉得他那儿安静得慌。”
“你呢?”
“我?”
王胖子扒了口饭。
“我挺好。看看店,做做饭,逗逗隔壁李大爷的猫。就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点。
“就是有时候半夜醒来,总觉得少点儿什么。”
阿宁没说话,只是给他夹了筷子菜。
两人继续吃饭。
窗外,阳光很好,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城郊,废弃工厂。
江寻古站在车间中央,脚下躺着三个人。
都穿着黑衣服,手里还握着枪,但已经没气了。
脖子被拧断,很干脆,没见血。
车间门口,黑瞎子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最后一个?”
“嗯。”
江寻古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用笔划掉一行。
本子上列着十几个名字,现在全划掉了。
汪家和罗家,在眼状岛死了二十三个高层,但底下还有小鱼小虾。
这三天,江寻古和黑瞎子分头清理,一个在北,一个在南,把剩下的隐患全拔了。
“干净了。”
江寻古合上本子。
“暂时。”
黑瞎子说。
“十年,够他们重新长出来。”
“那就十年后再清一次。”
江寻古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干嘛?”
“我?”
黑瞎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里转着玩。
“到处转转。看看山,看看水,偶尔去吴邪那儿蹭个饭,去解雨臣那儿看看书。十年,很快就过去了。”
“然后呢?”
“然后?”
黑瞎子笑了。
“然后等时间到了,一起去接人啊。”
江寻古点头。
两人离开工厂,分头走。
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青铜门内。
“张起灵”从打坐中醒来。
石柱又完成一次脉动。
他算着,大概每六小时一次,很准。
一天四次,十天四十次,一百天四百次……十年,一万四千六百次。
才第三次。
他站起身,走到石柱前,例行检查。
脉动稳,没变化。
“张?启灵”也过来了,两人一起确认。
然后,去摘蘑菇,生火,烤着吃。
加盐,味道好点。
吃完,练功,打坐。
一天,就这样过去。
单调,重复,但必须。
晚上――如果这里分早晚的话――他们靠着石柱坐下。
不睡,只是闭眼休息。
这里没有床,没有被子,只有冰冷的石板和石柱。
但两人靠在一起,能取暖。
“张起灵”闭着眼,在脑海里唤。
系统。
在呢宿主。
“今天过得怎么样?”
系统笑了。
宿主,你居然会关心我?
“随口问。”
我挺好,就是无聊。这地方连个网都没有,我只能自己跟自己下棋。
“下棋?”
对啊,左右互搏,可厉害了。
“张起灵”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系统又说。
宿主,你说门外那些人,现在在干嘛?
“不知道。”
肯定在想你们。
“可能。”
不是可能,是一定。
系统很肯定。
吴邪在记日记,解雨臣在查资料,阿宁在保养装备,胖子在做饭,江寻古在清理杂鱼,黑瞎子在……嗯,可能在抽烟。
“你看见了?”
猜的。
系统顿了顿。
但八九不离十。
“张起灵”沉默。
他看着眼前的黑暗,看着石柱上那些暗红的眼睛,看着身边“张?启灵”安静的侧脸。
十年,很长。
但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宿主。
“嗯?”
十年后,他们来接你们的时候,我要不要放个礼花?
“随便。”
那就放。
系统笑了。
放最大的,最亮的,庆祝你们出关。
“张起灵”闭上眼睛。
石柱的脉动,一下,一下。
像心跳。
也像倒计时。
第三天,结束了。
还有三千六百四十七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