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绝对的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没有声音,没有风,连空气都凝滞了。
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响着,一起一伏,清晰得过分。
“张起灵”站着没动。
他在等眼睛适应。
不,不是适应――是“夜视”能力自动激活。
像有人在黑暗里缓缓揭开一层黑布,眼前的景象一点点浮现出来。
是个巨大的空间。
有多大,看不清边界。
地面是黑色的石板,平整,光滑,能映出极淡的人影。
头顶很高,高到看不见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而四周……
是眼睛。
无数只眼睛,嵌在岩壁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和门外那些刻在青铜门上的眼睛一样,竖瞳,瞳孔里有漩涡纹路。
但这些眼睛是活的――至少看起来是活的。
瞳孔在缓慢转动,像无数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盯着空间中央的两人。
眼睛发出微弱的光,暗红色的,把整个空间染上一层血色的薄纱。
“张?启灵”站在“张起灵”身边半步的位置,同样在观察。
他的夜视能力也在工作,视野里的景象和“张起灵”看到的差不多。
“没有门。”他开口。
声音在空旷里荡开,没有回声,像被黑暗吞掉了。
“嗯。”
“张起灵”转身,看向身后。
那里,本该是青铜门的位置,现在是一面完整的岩壁。
岩壁表面光滑如镜,能模糊看见两人的倒影。
门上那些眼睛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
“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张起灵”说。
“知道。”
“张?启灵”没再多说。
他走到一面岩壁前,伸手摸了摸那些眼睛。
凉的,硬的,是石头。
但摸上去的瞬间,能感觉到一种极细微的脉动,像石头下面有心脏在跳。
“活的?”他问。
“半活。”
“张起灵”走到他旁边,也伸手按在一只眼睛上。
闭上眼睛,感应。
几秒后,他睁开眼。
“封印的一部分。用来看守,也用来……吸收。”
“吸收什么?”
“闯进来的一切。”
“张起灵”收回手,看向空间深处。
眼睛的光延伸到很远,在尽头处,似乎有什么东西。
很大,很高,隐在暗红光线里,看不清具体形状。
“去看看。”
两人并肩,朝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石板地上很轻,但在绝对安静里依然清晰。
走了一会儿,“张起灵”突然停下。
“有东西。”
“张?启灵”也停下了。
他低头,看向地面。
石板缝隙里,长着些东西。
不是苔藓,是某种暗红色的、像血管一样的丝状物。
很细,密密麻麻,从缝隙里钻出来,贴着石板表面蔓延。
有些丝状物已经爬到他们脚边,正试图缠上靴子。
“张起灵”抬脚,踩下。
丝状物被踩断,断口处渗出暗红色的液体,粘稠,带着腥甜味。
但更多的丝状物从缝隙里涌出来,像被惊动的蛇群,疯狂朝两人脚边爬。
“退。”
两人同时后撤。
但丝状物追得很快,几乎贴着脚后跟。
而且不止地面,岩壁上的那些眼睛,瞳孔里的漩涡开始加速旋转。
从漩涡中心,也伸出同样的丝状物,像无数条红色的触手,朝两人卷来。
“张起灵”拔刀。
黑金古刀出鞘,在暗红光线里划出一道沉黑的弧线。
刀锋斩过,最前面的几十条丝状物齐刷刷断开,液体喷溅。
“张?启灵”的短刀也出了鞘。
他的刀更快,更利,专挑丝状物的根部斩。
一刀下去,一片丝状物瘫软下去,不再动弹。
但丝状物太多了。
从地面,从岩壁,从头顶看不见的黑暗里,源源不断涌出来。
很快就在两人周围织成一张暗红色的网,越收越紧。
“张起灵”挥刀的速度在加快。
刀光在身前织成一片黑色的光幕,所有靠近的丝状物都被绞碎。
但他能感觉到,这些东西斩不尽,杀不绝。
而且每斩断一些,就有更多从别处冒出来。
“核心。”
“张?启灵”说,一刀斩开侧面扑来的十几条丝状物。
“在深处。”
“走。”
两人不再恋战,边打边退,朝空间深处移动。
丝状物紧追不舍,但速度跟不上两人。
他们很快拉开距离,把那张暗红色的网甩在身后。
跑出大概一百米,丝状物不再追了。
它们停在某个看不见的界限外,疯狂舞动,像一群饿极了的野兽,但不敢越界。
两人停下,喘了口气。
“有领域。”
“张起灵”说。
“嗯。”
“张?启灵”看向身后。
那些丝状物还在界限外扭动,但确实不敢过来。
界限这边,地面干净,岩壁上的眼睛也安静,瞳孔转动速度恢复正常。
“这里安全。”
“暂时。”
两人继续往前走。
越往深处,空间越大。
暗红光线也更浓,把一切都染上血色。
能看清了,深处那个巨大的东西是什么――
是一根石柱。
巨大到难以形容的石柱,直径至少三十米,向上延伸进头顶的黑暗,向下扎进地底深处。
柱身刻满了和外面一样的祭祀文,还有那些眼睛图案。
但这里的眼睛更大,瞳孔里的漩涡转得更快。
而在石柱表面,嵌着东西。
不是骨头。
是人。
活生生的人――或者说,曾经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被半透明的、琥珀一样的物质封在柱子里,保持着生前的姿势。
有的跪着,有的站着,有的张开双臂像在拥抱什么。
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解脱。
总共七个人,均匀分布在柱身不同高度。
“人柱。”
“张起灵”说。
“核心。”
“张?启灵”走到石柱前,伸手按在柱身上。
柱身传来脉动,很强,很稳。
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缓慢跳动。
每跳一下,整个空间的光线就明暗一次。
“封印的核心,靠这七个人的生命和意志维持。”
“张起灵”也把手按上去。
他闭上眼睛,感应。
几秒后,他睁开眼,脸色沉了些。
“松了三成。”
“还能撑多久?”
“十年。”
“和我们算的一样。”
“张?启灵”收回手,看向柱子里那些人。
他们闭着眼睛,表情安详,像睡着了。
但“张起灵”能感觉到,他们的意识还醒着,在柱子里,在黑暗中,守着这个封印,守着这扇门。
守了多久了?
几十年?几百年?
不知道。
但接下来十年,轮到他们了。
“张起灵”走到石柱前,盘腿坐下。
“张?启灵”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就静静坐着,看着那根巨大的石柱,看着柱子里那些人。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只有石柱的脉动,一下,一下,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门外。
青铜门前。
吴邪还跪在地上,手按在冰冷的门面上。
门上的眼睛已经全部闭上,再也没了光亮。
门变成了一扇普通的、厚重的青铜门,沉默,死寂。
“小哥……”
他喃喃,眼泪砸在石板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王胖子站在他身后,眼眶通红,但没哭。
他咬着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解雨臣扶着霍秀秀,霍秀秀在低声抽泣。
阿宁背过身去,肩膀在抖。
江寻古站得笔直,但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
黑瞎子靠在岩壁上,仰头看着洞顶,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眼神里有东西在烧。
悬浮直播球静静飘在门前,镜头对着那扇门,对着门前这群人。
直播间里,弹幕稀稀拉拉。
“真的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