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欢站在窗前。
她指尖捏着一份电报抄件,“海星”号,已入南海。
预计四日抵港。
她转过身,看向刚从外面回来的赵明诚,后者额角还带着一层薄汗。
“明诚,联和行,查得如何?”
赵明诚脱下西装外套。
“大致情况了解了。”
他坐到叶清欢对面,递过几张写满字的纸。
“老板杨廉安,南洋归侨,两个月前开了这家商行。门面不大,出货量也是零敲碎打,销量并不大。”
“桐油、猪鬃、茶叶......经营比较杂,但货色极好,据说在湖南、江西有自己的收购线。”
“生意做得扎实,但似乎缺钱,出货很急,价格相对较低。”
叶清欢接过纸,目光飞速扫过。
“非常低?”她捕捉到关键。
“不算非常低,比市价低了不到一成,但货物的品质是独一档。”赵明诚灌下一大杯水,压低声音,“我找人问过,杨老板做生意极其爽快,不计较小利,但验货极严。”
“最关键的一点,他只要美金、英镑这类硬通货,像是急着要用钱。”
叶清欢的指尖在“价格低”、“出货快”、“要外汇”这几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一幅清晰的画像在她脑中成型。
这与她记忆中那个机构初创时的窘迫与魄力,完全吻合。
“货好,价低,要外汇。”
她放下纸张,抬眸,目光清亮如洗。
“这是一个能做大事的伙伴。”
“我们的生意要做大,香港要成为真正的支点,就需要这样有根基、有实力的合作方。”
她做出决断,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
“你立刻以‘陈氏贸易’总经理的身份预约,我们下午就去拜访。”
下午三点,联和行后间。
杨廉安,一个穿着半旧藏青长衫的清瘦中年人,亲自为二人斟茶。
他笑容客气,眼神平和。
“陈女士,赵总经理,大驾光临,小号蓬荜生辉!不知二位对哪些货品感兴趣?”
赵明诚递上名片:“杨老板客气。我们‘陈氏贸易’想做些桐油、猪鬃的生意,听闻贵号的货是港岛第一,特来拜访。”
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不知甲等桐油、长尺猪鬃,现在是什么行情?”
杨廉安没急着报价,而是叫来伙计,取了样品。
他问得极细,从等级、规格到包装,一一问过,才缓缓报出一个价格。
赵明诚呼吸一滞。
这个价格,比他打听到的市面批发价,低了足足一成半!
这已经不是利润空间,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叶清欢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赵明诚接过话茬:“杨老板,这价格太有诚意了。付款上?”
“老规矩,合同定三成,货到码头验讫付清。只收美元、英镑。”杨廉安语气温和,却带着坚决,“量越大,价钱还能再谈,但付款方式,没得商量。”
叶清欢借着氤氲水汽,静静看着他。
低价换取外汇流。
他要的不是单笔生意的利润,而是稳定、庞大的硬通货。
好大的格局。
赵明诚看向叶清欢,见她几不可察地颔首:“不瞒杨老板,我们确实有海外渠道。若货品能保证,首批我们可以定五十吨甲等桐油,二十吨长尺猪鬃。不知在价格上是否还有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