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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联和行

傍晚时分,跑马地小楼里,饭菜的香气悄然弥漫。

长桌上,是从附近酒楼订的精致粤菜。

白切鸡油光水滑,清蒸石斑鲜气扑鼻,蚝油芥蓝碧绿生青,红烧乳鸽酱色浓郁。

碗碟考究,花费不菲。

赵明诚招呼众人落座,亲自启开一瓶白兰地,琥珀色的酒液依次注入叶清欢、雷铭、林书婉的杯中,陈氏兄弟也没落下。最后给自己满上。

他举杯,脸上的疏朗笑意,既热情又不显得过分熟络。

“条件简陋,比不得上海的家。这顿饭,算给大家接风。”

众人举杯,气氛松弛下来。

几杯酒下肚,赵明诚与雷铭、林书婉也算正式认识了。他只随意地说,自己是在香港做点小买卖,给组织跑跑腿,筹措些经费。

叶清欢放下竹筷,声音不高,却让满桌的谈笑声瞬间安静。

“明诚是‘利刃’最初的三个人之一。”

“慕白负责训练和行动,曼青姐情报与联络,而明诚......”

她目光转向赵明诚,继续说道:“他一个人在外面,支撑着组织大部分的开销。兄弟们租安全屋的钱,更新装备的钱,牺牲兄弟的抚恤金,情报线人的打赏......都是他一笔一笔生意谈下来,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凑出来的。之前慕白的德昌洋行还能多少赚点,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

话音平淡,却如重锤,砸在雷铭和林书婉心上。

他们知道组织有自己的经济来源,却从未想过源头在这里。

更没想过,眼前这个衣着时髦、谈吐风趣的男人,就是为“利刃”这柄刀提供血液与养分的心脏。

在香港这片龙蛇混杂的孤岛,独自一人周旋在各方势力间,其中的风险与孤独,远非语所能形容。

雷铭神情一肃,端起酒杯,双手奉上。

“赵先生,我敬你。”

林书婉也跟着举杯,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敬佩。

“叫明诚。”赵明诚笑着摆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豪气中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落寞,“都是自家兄弟,分内事。你们跟鬼子真刀真枪地干,那才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

他看向叶清欢,语气认真了几分。

“清欢,你们,才是真的不容易。”

夜深。

书房里只留一盏台灯,光晕柔和。

酒意散尽,四人围坐,空气里只剩下清醒的思虑。

叶清欢缓缓讲述着过去一年在上海的种种。

她讲得极简,火烧日军化学品仓库导致老三牺牲、林慕白暴露,炸毁日军医院、袭击虹口、夜叉锄奸、与游击队配合炸毁日军军列,医院里与特高课的周旋,截获密电的惊险,与延安、重庆的交易,那些生死一线的瞬间,都被她用最平静的口吻一语带过。

赵明诚静静地听着,指间的香烟自顾自地燃着,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浑然未觉。

直到叶清欢说完,他才猛地回神,将烟蒂重重摁进烟灰缸。

“不容易......”他低声重复着。

“你们做到了我们当年想做,却没能力做到的事。”

他也终于敞开了心防,语气带着商场上惯有的自嘲,内容却无比实在。

“什么大商人,说白了,我就是个高级掮客。”

“靠着家里早年留下的人脉,加上自己后来钻营的关系,给人牵线搭桥。南洋的橡胶,暹罗的稻米,美国的五金。哪边缺,哪边有,我就在中间撮合,赚点佣金。”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听着风光,其实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上家要哄,下家要捧,行情一天三变,一笔生意砸了,本钱都得赔进去。”

“来香港一年多,看着是站稳了,其实根基比纸还薄。真正赚钱的买卖,大宗物资,战略交易,全被怡和、太古那些大洋行和他们养的买办攥得死死的,针都插不进去。我这种外来户,只能在他们指缝里捡点残羹冷炙,捡多了,还怕被剁手。”

叶清欢一直安静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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