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圣玛利亚医院。
“预计需要三个月,或许更久。”
叶清欢将系统出品的德文邀请函递给波尔院长,脸上带着歉意与热切的神情。
“您知道,从上海到欧洲,如今的海路漫长且充满不确定。”
“但导师说,这项研究的前景非常广阔,对战时外科感染控制可能有突破性意义。”
波尔院长仔细查看着信纸上柏林大学医院的徽记、严谨的格式和海因里希教授的签名,点了点头。
“我理解,叶。”
“学术研究,尤其是这样重要的合作,时间确实难以精确计算。”
“海上航行现在动辄需要一个月以上,加上在德国的工作时间......你放心去,医院这边我会安排好的。”
“这是你的机遇,也是我们医院的荣誉。”
一位享有国际声誉的医学教授邀请其得意门生,尤其是有大量战伤临床经验的学生,赴德参与前沿研究。在战争阴云下,这甚至带上了一丝学术火种得以保存延续的悲壮意味。
没有人怀疑,包括疑神疑鬼的日方。
外滩码头的清晨,薄雾笼罩。
“坎特伯雷”号的庞大船体停泊在江面。
叶清欢提着轻便的皮箱,在杜兰特主任的送别下,走向头等舱通道。
雷铭提着更大的行李箱,跟在侧后方半步,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林书婉挽着小手包,步履轻盈,偶尔与叶清欢低声交谈,就是一起出远门的贴心女伴。
不远处,提着简单行囊、学生模样的陈文柏,和穿着洗得发白工装、像是去南方谋生的青年陈水生,各自捏着统舱船票。
他们低着头,随着拥挤嘈杂的人流,通过另一侧的检票口,迅速消失在船舱下层。
从头到尾,他们与前方那几位衣着体面的旅客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汽笛嘶鸣,轮船缓缓离岸。
上海,在视野中渐渐远去。
这艘船是上海到伦敦的,经停厦门、香港、新加坡等港口。
叶清欢深居简出。
雷铭和林书婉也保持着低调。
餐厅、甲板,他们偶尔出现。
无人留意统舱里那两个总是独来独往、沉默寡的年轻人。
三天后,“坎特伯雷”号在香港维多利亚港靠岸。
下船的人流开始涌动。
头等舱套房内,镜子里的人已与“叶清欢”相去甚远。
眉形、发型、眼镜乃至神态的细微调整,塑造出一位干练而略显疲惫的商界女性形象,此时又变成了陈婉芸。
雷铭和林书婉也改变了面部特征,换上了普通的衣着。
叶清欢第一个走,提着中等大小的皮箱,混入几位同样打扮入时的旅客中,步履从容地走下舷梯。
片刻后,雷铭和林书婉各自提着行李,隔着几名乘客跟在身后。
陈文柏和陈水生,则早已随着统舱旅客的大流,脚步匆匆地踏上码头。
码头上喧嚣鼎沸。
五人沿着既定路线,在距离码头一个街区外的“祥泰茶行”侧后的小巷里,重新聚拢。
巷口停着一大一小两辆半旧的轿车。
黑色的福特轿车旁,倚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穿着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身材颀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沉稳中藏着锐利,一枚银元在指间灵巧地翻飞。
看到叶清欢五人走近,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