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里弥漫着雪茄和咖啡混合的浓厚气味。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地毯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囚笼。
史密斯放下药品清单,指关节在红木桌面上轻轻叩击。
“陈女士。”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商人特有的审慎。
“三万美金的药品,预付三成,货到付清,这个条款我原则上可以接受。”
他话锋一转。
“不过,盘尼西林、磺胺这些紧俏货,现在欧洲药厂优先供应军方,市面配额极度紧张。”
“您要在一个月内备齐这么大的量,我需要动用一些特殊关系,成本会高出不少。”
“所以,价格方面,恐怕要在当前行市基础上,上浮至少百分之二十。”
叶清欢,此刻的身份是“陈婉芸”,静静坐在他对面的高背椅上。
一身深色西装套裙,衬得她整个人沉静又干练。
她没有立即回应价格问题。
而是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目光平淡地迎上史密斯的视线。
“史密斯先生,我理解您的难处,也绝对相信您的渠道能力。”
“所以,我提一个能同时降低您成本和风险的方案”
她的声音平稳,逻辑如刀锋般清晰。
“交货地点,可以放在香港。”
“从欧洲到香港,全程是英国船、英国港口,在皇家海军和港英当局的秩序下,风险远比冲破日军封锁进入上海要小,运费和保险费也会低一大截。”
“这意味着,您可以用更低的综合成本完成交付,获得更高的实际利润。”
“我支付的百分之十五溢价,已经足够覆盖您为‘紧迫性’和‘特殊渠道’付出的额外代价,并且依然能让您拥有极其可观的盈余。”
她顿了顿,身体也微微前倾,语气里透出柔弱中暗藏的坚韧。
“而且,我选择的品类虽紧俏,但都是民用级大宗药品,并非受最严格军管的品类。并且欧洲现在并没有战事,军队准备的药品可能都要放过期了,也许他们正准备用最新生产的产品替换掉即将过期的。”
史密斯并没有说话,但心中已经波澜起伏。不一定要找厂商订货,找军队可能更快捷,而且价格......
叶清欢继续洗脑。
“以贵洋行在欧洲医药界的根基,一个月内筹措这个数量,有压力,但绝非不可能。”
“这是我们首次合作,我愿意支付合理的溢价表达诚意,也愿意用香港交货来分担风险。”
“但如果溢价超过百分之十五,这笔生意的吸引力,对我而,就需要重新评估了。”
“毕竟,寻找一个可靠、有实力的合作伙伴,对您同样重要。”
“尤其是在这个动荡的年月,一个稳定的长期客户,其价值可能远超单次的高额利润。”
史密斯沉默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桌上的镀金钢笔。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每一句话都切中了要害。
香港交货,确实省去了天大的麻烦,风险骤降。
而且她说得对,这些药品并非搞不到,渠道有很多。
一个愿意预付定金、交货地点灵活、采购量可观的客户,值得他用心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