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德国领事馆的秘密渠道,一条信息被传递过来,口气软化了许多:只要“夜莺”停止制造恐慌,一切都可以谈。
重庆方面又惊又喜,迅速下达指令:接触,试探,争取最大利益。
这个任务,毫无悬念地落在了军统上海区区长,王天木的头上。
傍晚,法租界,林荫道。
夜色如墨,将树影涂抹得张牙舞爪。
王天木穿着深色长衫,夹着一份报纸,缓步踱行,眼角的余光却将身后百米内的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一个高挑身影,从侧面小径无声走出,与他并行。
来人戴着一顶宽檐淑女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罩着一层轻薄的黑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她穿着深色旗袍,外罩一件同色长风衣,身姿挺拔,步态轻盈,手里挽着一个小巧的手袋。
这正是叶清欢用于此类会面的夜间装扮,神秘而疏离,与昏暗的天色融为一体。
两人隔着半步距离,像两个陌路人,沉默地向前走。
“王区长,”叶清欢先开了口,声音穿过面纱,被过滤得有些失真,却异常平稳,“带来的‘口信’,分量不轻。”
“夜莺小姐明鉴。”王天木目不斜视,声音压得极低。
“鬼子联系上边了,东家想听听,贵方的‘实价’。”
叶清欢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条件张口就来。
“第一,无条件释放被抓的所有平民百姓,登报,恢复名誉。”
“第二,公开调查并严惩113联队池田浩二及其所有施暴部下,结果必须见报。”
“第三,赔偿。十根大黄鱼或等价美元。作为此次行动的损耗,以及对我方此前损失的补偿。”
王天木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如果……他们还价呢?”
“那就不谈了。”
叶清欢的声音里,渗出了一丝笑意,却在夏日里让让不寒而栗。
“等着下次‘送货’上门。”
她停顿片刻,补充道。
“地址,或许就在司令部的会议室,或者某位将军的卧室。”
王天木的后背瞬间冒汗。
“只要日方做到这三条,并停止对平民的无差别迫害,‘利刃’承诺,不再主动攻击非军事人员及民用设施。”
叶清欢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是――”
她话锋陡然一转,那股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刺破面纱,直抵王天木的骨髓。
“三类人,永远在‘利刃’的清单之上,不受任何承诺保护。”
“日伪间谍特工。”
“汉奸。”
“以及,所有残害过中国平民的日本人。”
“对这些人,‘利刃’,保留随时随地,以任何方式,追讨血债的权利。直至,一笔勾销。”
“明白了。”王天木只感觉口干舌燥,他将手里的报纸换到另一只手。
像是要握住什么东西才能站稳,“话,一定带到。”
叶清欢微微颔首,不再语。
前方路口灯火渐亮,人声车声传来。
她极为自然地放慢脚步,身影一折,便没入了旁边一条更深的巷弄。
那道黑色的身影,被浓稠的夜色一口吞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王天木没有回头,他继续走向那片光明,脚步却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知道,自己手里这份口述的“价码”,不是谈判的筹码。
那是一道惊雷。
更是一张由那个行走于黑夜中的女人,亲手划下的,不容逾越的血色规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