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针对他抓捕、刑讯、准备公开处决平民的报复!
对方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你敢碰我的平民,我就动你的非军事目标!
“报、报告!”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通讯兵紧张地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两张记录纸,声音都在发颤。
“司令官阁下!刚收到消息!”
司令官猛地扭头,嘶声道:“讲!”
通讯兵咽了口唾沫,快速念道:“华中振兴会社,其员工食堂早餐后发生集体中毒事件,七人出现严重呕吐、昏迷症状,已紧急送医抢救,暂未报告死亡。”
食堂中毒?池田脑子里嗡嗡作响。
拿起第二份,通讯兵的声音变得古怪,“通......通讯株式会社报告,其一名警卫,在......在后院厕所解手时,触发了……埋在坑位附近的地雷,威力不大,轻伤!只是......人一直在呕吐。”
厕所?
地雷?
解手时?!
高桥信一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岛田康介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缓缓移向面无人色的池田。
荒诞!
羞辱!
却又血腥无比!
这已经超出了军事报复的范畴,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心理恐吓和羞辱性惩戒!
它在告诉所有日本人:你们无处可逃。
无论是最庄重的外交领地,最繁华的银行门口,自己的公司里面,吃饭的食堂,甚至......上厕所的时候!
死亡和伤残都可能以最意想不到、最耻辱的方式降临!
司令官身形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稳,他看起来瞬间苍老了十岁。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但空气中那股恐惧的味道,几乎让人窒息。
副官默默将另一张纸放在司令官桌上。
那是通讯部门刚刚截获的明码电报。
署名――“夜莺”。
司令官看了一眼,手剧烈地抖了起来。
他没有念,只是将电文纸推向桌子中央。
高桥信一和岛田康介凑近。
纸上的字很少,却让他们脊背窜起一股寒流:
“礼尚往来,仅此一批。
若再戮我无辜平民一人,则清单所列,百倍偿之。
勿谓之不预。
――夜莺。”
“礼尚往来......”高桥信一低声重复,缓缓抬头,看向呆若木鸡的池田浩二,声音冰冷。
“池田君,你在闸北抓的,是支那无辜平民。
他们‘往来’的,是帝国的参赞、银行家、社长。现在,他们手里还有一份‘清单’。
你说,这‘礼’,我们还能收得起吗?”
岛田康介阴冷的声音传来,带着毒信般的湿滑感:“对付军事目标,我们可以用枪炮,用士兵。
对付这种藏在平民里,专门挑帝国官员、商人、甚至厕所下手的‘幽灵’。
池田君,你的掷弹筒和步兵炮,准备架设到每一个侨民的家里,每一个会社的食堂,每一个厕所的门口吗?”
池田浩二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股寒意从他尾椎升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这寒冷不仅仅来自司令官的怒火和同僚的质询,更来自那电文上“清单”二字所带来的、无边无际的想象空间。
下一个是谁?
在哪里?
什么时候?
用什么方式?
司令官疲惫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深重的忧虑:
“池田,你......先回去吧。虹口的事情暂时搁置。
那十二个人......看管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也更沉重。
“另外,以司令部名义,下发紧急通知,提醒所有驻沪军政机关、会社、侨民团体......加强戒备,注意一切异常。”
“尤其是......食品饮水安全,和日常出入的车辆、场所检查。”
恐惧,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这个清晨,在司令部办公室里,已经悄然种下。
并随着这一道道命令,无可阻挡地向着上海每一个日方角落蔓延开去。
它无形,却比任何枪炮都更能瓦解斗志,动摇统治的根基。
池田浩二失魂落魄地敬了个礼,转身,踉跄地走出办公室。
身后,那沉重的大门缓缓关闭,将无尽的寒意和那个带着“清单”的“夜莺”的阴影,关在了里面,也死死烙在了他的心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