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拉开房门,对着外面忙碌的编辑部,用尽力气嘶吼:
“所有人!停下!关门!上闩!快!”
整个编辑部的人都愣住了。
宋文轩冲到最大的工作台前,将那叠照片重重拍在桌上。
“啪!”
“都过来!看!”
当照片呈现在众人眼前,惊呼声、倒抽冷气的声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是‘利刃’!他们宰了个鬼子少佐!”
“松江……畜生!这些畜生!”
“主编,这……”
宋文轩环视着一张张或愤怒、或悲恸、或激动的脸,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鬼子在杀我们的人!‘利刃’在杀鬼子!那我们呢?!我们这些办报的,该干什么?!”
短暂的死寂。
“印出去!”一个年轻记者猛地一拳砸在桌上,眼睛通红,“他妈的印出去!让全上海、全中国都看看!”
“对!印出去!”
“主编,拼了!”
“老王!”宋文轩不再犹豫,语速快如机枪,“重新排版!头版,就用佐藤毙命和‘利刃’铁牌的照片,放到最大!旁边配屠杀照片!二版,详列屠杀事实!三版,整版空白!小陈,加三倍的钱,找所有印刷所,今晚必须印出来!其他人,准备家伙,守住门!”
狭小的编辑部瞬间变成一部疯狂旋转的机器。
铅字碰撞,油墨翻滚。
每一扇窗户都被关死,门后顶上了沉重的木杠。
昏黄灯光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悲壮的亢奋。
他们知道代价。
但此刻,无人再在乎代价。
……
六月二十一日凌晨一时零七分。
一串未经加密、信号强劲到蛮横的摩尔斯电码,响彻上海夜空。
如同黑夜中敲响的丧钟,被无数无线电终端捕捉。
租界工部局、各国领事馆、重庆、延安、日军司令部、特高课侦测车……
无数双耳朵,在同一时间,指向了这串清晰得可怕的信号。
电文被飞速破译。
“全国同胞、友邦人士公鉴:
四月廿九日虹口之事,乃惩南京屠城元凶。今查日军第113联队第一大队长佐藤重信,于松江五日内屠戮我无辜同胞一百五十六人。
此等屠夫,不配称军人。
本月二十日晨,我部于松江七里桥将此屠夫佐藤重信及其护卫三十三人尽数歼灭。铁牌为记,血债已偿其一。
现明电通告:凡持屠刀入我华夏、戕害我平民者,皆为‘利刃’之敌。虹口可往,松江可诛。勿谓之不预也!
抗战到底,寇仇必歼。
――利刃指挥官夜莺民国二十七年六月二十一日0100”
电文简短,冷静如冰。
“虹口可往,松江可诛”八个字,透出的是无视距离、无视防卫、说杀便杀的绝对自信。
这封电报,如同一把烧红的匕首,在沉闷的上海夜空,划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
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
“号外!‘利刃’天兵再显神威!阵斩日军少佐!”
“号外!‘夜莺’长官凌晨通电!誓杀尽屠我同胞之寇仇!”
报童嘶哑的喊声,瞬间炸响了租界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