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被疯抢。
头版上,那块深嵌在座椅靠背里的“利刃”铁牌,冲击着每一个人的眼球。
茶馆里,街道上,到处都是压低声音的议论,眼神里是震惊、愤怒和一种难以喻的痛快。
“杀得好!杀得痛快!”
“‘虹口可往,松江可诛’!听见没?跑到哪儿都宰了你!”
日本宪兵队的摩托车和特务机关的黑色汽车尖啸着冲上街头,却只能徒劳地收缴着早已传遍全城的报纸。
日军上海方面军司令部内,气氛凝重如铁。
一个野战大队长在“后方”被斩首,对方还拍照、登报、明码通电公告天下。
这是对大日本帝国陆军最赤裸的羞辱!
“利刃”和“夜莺”,已从“匪患”,上升为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抹除的“帝国之耻”!
一份加急绝密命令,从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发出,直达即将开赴武汉前线的第113联队。
“着第113联队暂缓开赴武汉,立即转向上海近郊,执行‘肃正讨伐’。首要目标:不惜一切代价,歼灭‘利刃’及其首脑‘夜莺’。限令十五日内取得决定性战果。”
一个齐装满员、憋着冲天怒火的日军精锐野战联队,近四千兵力,改变了方向。
战争的巨大压力,因为一次斩首和一次宣告,被硬生生从武汉前线,拽回了上海。
……
法租界,地下隐蔽室。
叶清欢静静听完苏曼青的汇报。
从报纸轰动,到日军调令,一切尽在掌握。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手指在老式木质工作台边缘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一个齐装满员的甲种野战联队,三千八百人,山炮、步兵炮、重机枪齐全。”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评论天气。
“阵仗不小。看来,佐藤的脑袋和我们的电报,比预想的还让他们肉疼。”
“压力全到我们这边了,”苏曼青的眼睛里写满忧虑,“他们把一柄要去武汉的尖刀调回来对付我们。这会不会打乱我们的计划?”
“计划?”
叶清欢微微偏头,嘴角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不算是笑。
“我们的计划,从来就不是躲到战争结束。吸引注意力?苏姐,你搞错了。”
她踱到墙边的巨幅地图前,目光落在代表日军第113联队预计展开区域的蓝色箭头上。
“不是他们来对付我们。”
她伸出手指,指尖轻轻点在那片区域,声音清晰而冷静。
“是我们,用佐藤的人头和那封电报,调动了他们。”
“一个急赴前线的野战联队,被我们拖在离前线几百公里的‘后方’,进行他们不擅长的治安清剿。”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半个月,武汉正面战场,少了将近四千鬼子兵,少了四门山炮,十二门步兵炮,几十挺重机枪。”
她转过身,昏黄灯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说,这笔买卖,是亏了,还是赚了?”
苏曼青怔住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通知所有人,最高等级戒备。但一切照常,日常身份绝不能有破绽。”叶清欢走回工作台,语气不容置喙。
“天琴系统,调整优先级。百分之七十算力,给我死死盯住第113联队,特别是联队长池田浩二的指挥部电台。”
“我要知道他们每一步的动向,每个大队的部署,补给线路,作战计划,甚至……池田浩二的个人习惯。”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那个蓝色箭头,冰冷锐利。
“他不是满腔怒火,想把我这个‘夜莺’揪出来碎尸万段吗?”
“那就让他,和他的整个联队,在这上海周边,好好找。”
“而我们,”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正滚滚压来的战争阴云。
“是时候给这位心急的池田联队长,还有他麾下这三千八百名‘皇军精锐’,准备一份像样的‘见面礼’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