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擂台。
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远非香江钵兰街那些地下拳场可以比拟的混乱与绝望。
如果说钵兰街只是平民赌徒宣泄欲望、寻求刺激的灰色地带,那么通天擂台,则是真正意义上,被踩在最底层的贫民窟蝼蚁们,用血肉和生命搏取一线渺茫生机的生死炼狱。
这里没有规则,只有最原始、最残酷的丛林法则。
擂台上搏杀的,是最低贱的贫民、被资本豢养的“斗犬”、或是背负巨债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
他们的战斗没有点数,没有裁判叫停,只有一方彻底倒下,再也无法站起,才算终结。
而擂台之上,那层层叠叠、如同金字塔般垒砌的看台包厢,则是另一个世界。
越往上,装潢越是极尽奢华,这里是香江乃至东南亚顶端权贵们寻求极致刺激、进行各种见不得光的黑色交易的场所。
毒品、军火、人口、器官……在这里,欲望被无限放大,道德被彻底剥离。
九龙城寨没有“被迫”而来的人,只有被野心和欲望驱策,或被绝望逼入绝境的亡魂。每一双眼睛都虎视眈眈,盯着每一块可能分食的肥肉。
温迎被司冬霖半搂半抱着,穿过疯狂叫嚣的底层看台。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被擂台上那赤裸裸的暴力与死亡吸引。
她看到两个几乎不成人形的男人在铁丝网围成的狭小空间里殊死搏斗,其中一个被对手用膝盖狠狠顶中喉骨,抽搐两下,再无动静。
台下爆发出更狂热的欢呼,无人为那逝去的生命流露出一丝怜悯。
温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惨白。
司冬霖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手臂收紧,快步走向通往上层包厢的楼梯。
每个包厢门口都侍立着身穿黑西装的保镖,司冬霖径直走向走廊最深处的一间包厢。
门口的守卫见到他,只是微微颔首,便无声地推开了门。
包厢内的景象,比外面更加奢华靡丽,空气中飘荡着慵懒的爵士乐。
程曜正斜倚在中央沙发上,左拥右抱,两个金发碧眼、身材火辣的外籍女郎依偎在他身侧。
看见司冬霖进来,他挑了挑眉,“哟,司大少,还真来了?在马场赢了我一把,我还以为你不敢来我的地盘看看了呢。”
司冬霖揽着温迎,面色如常地走到侧边的沙发坐下,语气随意:“马场那点小彩头,胜之不武,这不,特意来程二少的地盘开开眼。”
温迎一进包厢,目光就急切地搜寻,最终定格在主位那张独立的单人沙发上。
程寅生独自坐在那里。
他依旧是那副沉静冷漠的样子,穿着一件深黑色的丝绒衬衫,领口松了一颗纽扣。
手里端着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是缓缓晃动着,目光低垂,似乎杯中摇曳的液体比包厢内的一切都更吸引人。
他身边没有女人。
这让温迎紧绷的心弦松了一瞬,随即又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真是没出息!到了这种地方,还在乎这个?
程曜的目光落到温迎身上,脸上闪过一丝遗憾,他没想到竟然是司冬霖带来的。啧,可惜了,本来还觉得挺对胃口。
“司大少爷这是……”程曜目光放肆地在温迎被司冬霖外套包裹的身段上流连,“嫌弃我们九龙城寨的姑娘不够靓?还得自己带个私房菜来?”
司冬霖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对面始终未发一的程寅生,嘴角扯了扯。
他故意将怀里的女人搂紧了些,还在她发顶亲了亲,故作无奈地叹气:“哎呀,没办法。家里这只小野猫,粘人得紧,脾气又大,离了我一会儿都不行。”
温迎被他这举动弄得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挣脱,却被司冬霖牢牢箍住。
她抬眼,再次望向程寅生。
男人依旧垂着眼,幽暗的灯光勾勒出他冷硬深邃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眼尾那颗浅色的小痣在光影下愈发清晰。
他对包厢内的一切,包括司冬霖那刻意为之的挑衅和亲昵,都无动于衷。
温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