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德茂被抓了,聚财坊封了,可钱少卿还是没找到。他像是从长安城里蒸发了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狄仁杰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从聚财坊搜出来的账册,一页一页地翻,从午后翻到傍晚,油灯一盏续了一盏,烛火在他眼底跳动着昏暗的光。账册上记得很清楚——三年间,从恒通钱庄转来的银子总计六万两,全部借给了赌客,收了三万两利息。利息的一万两转给了钱少卿,剩下的两万两被钱德茂吞了。钱少卿拿了一万两,加上他从假画、高利贷里赚的,手里至少有三四万两银子。三四万两,够他花一辈子了。他带着这么多银子,跑到哪儿都能活得舒舒服服,为什么还要留在长安?他舍不得走?还是走不了?
“元芳,钱少卿的老婆孩子呢?还在长安吗?”
李元芳站在桌前,脸上还有奔波后的疲惫。“跑了。他跑了以后,他老婆孩子也跑了。邻居说他们走得很急,连衣裳都没带全。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府里的仆人呢?”
“也跑了。有的回了老家,有的不知去向。末将查了几个,都说不知道钱少卿的下落。他走的时候,没告诉任何人。”
狄仁杰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敲了十几下,忽然停了下来。钱少卿连老婆孩子都不告诉,说明他已经是孤家寡人了。他怕连累家人,所以一个人跑。可他跑不远,他的银子还在长安。那些银子,不是现银,是银票。银票是恒通钱庄开的,他不敢去取,怕被抓住。他只能藏在某个地方,等着风头过去。可风头什么时候过去?他不知道。也许永远过不去了。
“苏无名,恒通钱庄的银票,有没有记名?”
苏无名从案卷里抬起头。“有。每张银票都写着名字,谁存的,谁取的,都有记录。钱少卿存的那些银票,写的是他的名字。他不敢去取,一取就会被发现。”
“他可以让别人去取。出点钱,找个不相干的人,替他取。”
苏无名想了想。“有可能。可他信得过谁?他连老婆孩子都不告诉,还能信得过外人?”
狄仁杰沉默。苏无名说得对。钱少卿谁都不信。他只能自己想办法。也许他会化妆,也许他会买通钱庄的伙计,也许他会等。等太久,银子就变成死钱了。
六月二十五,天还是那么热。院子里的那两棵小树的叶子蔫蔫地垂着,小月浇了好几遍水,还是抬不起头。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把那些案卷又翻了一遍。钱少卿的案子,和王德厚、李德茂、孙德茂、周德茂、吴德茂的案子,是同一个案子。他们都是放高利贷的,都是雇凶sharen的,都是通过恒通钱庄xiqian的。钱少卿是他们的上线,也是他们的保护伞。他倒了,他们也倒了。
傍晚,李元芳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大人,在钱少卿府里的后花园找到的。埋在假山下面,用油纸包着。”
狄仁杰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块玉佩。玉佩是白色的,上面刻着一朵莲花。和之前那些一样。信纸上写着几个字:“钱少卿,你知道的太多了。”
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顿。又来了。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封信。谁在威胁钱少卿?他已经被通缉了,还有人要杀他?还是他自己写的,想伪造证据?
“大人,末将觉得这封信是假的。钱少卿自己写的,想让我们以为他也被威胁了,好减轻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