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院子时,张瑞柏才踏着最后一缕霞光走进院子。
他刚处理完族里的事,藏青色的褂子上还沾着点尘土,可一进门看到摇篮,眼里的疲惫就散了大半,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爷爷来啦。”宴清笑着招呼,刚想坐起来,就被张瑞柏制止了。
“躺着别动了。”老爷子摆摆手,径直走到摇篮边,背着手弯着腰,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盯着里面的两个小家伙。
他的手指蜷了蜷,显然是想碰又不敢,毕竟上次抱孩子还是百多年前的事,早忘了该怎么下手。
“忙完了?”宴清好奇地问,“张启山那边没出什么岔子吧?”
张瑞柏直起身,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能有什么岔子?还在边缘磨蹭呢,等真进了,有他好受的。”
在他眼里,张启山这等被除族的人,死活还不如曾外孙重要。
他转身坐到床边,目光又落回摇篮里,“这俩小家伙,起名字了没?”
“大名还没定,先起了俩小名凑活着叫。”
宴清笑着指了指,“哥哥叫奶糖,弟弟叫奶糕。”
“奶糖?奶糕?”张瑞柏愣了一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张麒麟,见这当爹的面无表情,显然是默认了,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这俩孩子算是摊上了个顽皮妈,还加个纵容的爹。
就这俩黏糊糊的小名,扔在这的张家,绝对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十几年后,两个身高腿长的小伙子被人喊“奶糖”“奶糕”,脸红到脖子根的模样。
张麒麟像是没察觉老爷子的腹诽,他的目光落在宴清脸上,不知怎的,突然想起青铜门后的日子。
那时候他每天去杀尸魔,宴清总会站在小院目送他,走远了还能听到冲他喊“小心点”,直到他的身影融进黑暗里才肯回去。
此刻夕阳的金辉落在她发梢,绒毛看得清清楚楚,她正低头逗奶糕,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的脚丫,笑得眉眼弯弯。
“海晏……海宁……”张麒麟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张瑞柏也看过去,他但是觉得叫这俩名字不错。
宴清抬头看他:“这俩名字……有说法?”
“《楚辞》里的。”张麒麟难得多说了两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海晏,是河清海晏;海宁,是海不扬波,都取安宁的意思。”
他没说出口的是,这两个名字里,藏着他对她的所有期盼――愿她此生安稳,愿他们的家永远和睦,愿这两个孩子能守着这份安宁,一生喜乐。
“张海晏,张海宁。”宴清在舌尖念了两遍,眼睛瞬间亮了,“好听!既有‘海’字辈,又带着安稳的意思,就这个!”
白玛刚端着洗好的尿布进来,一听这名字也乐了:“这俩字好!晏是安宁和乐,宁是康宁顺遂,咱不求他们大富大贵,一辈子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她说着就往抽屉里翻,找出红纸和毛笔,“写下来贴摇篮上,让俩孩子也认认自己的名字。”
张麒麟拿起毛笔,指节却微微发紧。
他握刀握剑几十年,稳得能在刀刃上放颗米粒,可此刻捏着轻飘飘的毛笔,竟觉得比扛着青铜鼎还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