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的冬意渐浓,风卷着枯叶扫过青石板路,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院里的石榴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沉沉的天。
宴清正坐在窗边翻一本旧账册――那是她闲来无事记的开销,指尖划过“桂花糕”“冰糖葫芦”这些字眼时,嘴角会不自觉地弯起。
张麒麟推门进来,带起一阵冷风。
他刚从外面回来,发梢沾着点细碎的雪粒,黑眸里却透着股不同寻常的亮。
“贝勒爷来了。”他开口,声音比往常低沉些,带着点雪后的清冽。
宴清“啪”地合上账册,眼里瞬间燃起光:“来了?看来是真要动手了。”
贝勒爷是张启山在北平新月饭店认识的人物。
他这时候被请到长沙,用意再明显不过――张启山要第三次下矿山了。
“快了,”宴清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矿山的方向,那里隐在灰蒙蒙的雾霭里,像头蛰伏的巨兽,“我们很快就能离开了。”
张麒麟“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其实并不在意张启山能不能带出陨铜。
若张启山失手,他自有办法下去――那矿山本就是张家的地界,祖辈留下的地图他烂熟于心,哪怕墓被炸过,也总能找到入口。
他只是知道宴清担心他冒险,才耐着性子等到现在。
没过两天,矿山方向传来隐约的爆炸声,震得小院的窗棂都动了动。
宴清和张麒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炸了。”宴清轻声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张麒麟已经站起身,检查了一遍腰间的昆吾刀。
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宴清抓起早就收拾好的小行李箱,深吸一口气:“走吧,该我们上场了。”
“嗯。”张麒麟应了声,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箱子,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是在传递力量。
两人并肩走出小院,寒风卷起他们的衣角,像两束即将燎原的火苗。
张府的朱漆大门前,卫兵见是他们,眼神里闪过惊讶,随即立刻转身往里跑,边跑边喊:“副官!副官!之前住西跨院的那两位来了!”
没一会儿,张日山快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件军装,外面罩着军大衣,眉眼间带着刚从议事厅出来的凝重,见了宴清,脸上才挤出点客套的笑意:“宴清姑娘,小哥。怎么突然来了?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在他印象里,这两位每次上门,都没什么好事――两次都是为着麻烦。
此刻突然到访,难免让人多想。
宴清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语气却很直接:“副官方便带我去见佛爷吗?”
张日山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她是来找张启山的。
他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见他们背着背包,像是要出门的样子,心里更犯嘀咕了:“现在?佛爷正在会客。”
书房里,张启山正和解九、齐铁嘴围着张桌子议事,桌上摆着块黑乎乎的东西,正是从矿山里带出来的陨铜――三人正愁着该怎么处理。
“我知道他在会客,”宴清打断张日山的话,目光直视着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来,就是为了佛爷眼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