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尸体靠着洞壁坐着。
身上穿着已经破烂不堪的、看起来像是民国时期的衣物。
尸体没有腐烂。
甚至保存得相当完整。
皮肤呈现出一种蜡黄色。
像被什么东西特殊处理过。
但真正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尸体的姿势。
它双手抱在胸前。
怀里紧紧搂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石质的罐子。
罐子大约三十厘米高。
通体灰白色。
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像是符文又像是虫纹的图案。
罐口用某种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泥浆封死了。
而在罐子周围,散落着七八个同样大小的、但已经破碎的罐子碎片。
“这是……”
吴邪的声音有些发干。
“饲蛊的容器。”
解雨臣的声音很冷。
“之前壁画上画的那种。”
“用人血和药材喂养‘蛊虫’,等蛊虫成熟后,再将其植入活人体内……”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些破碎的罐子,意味着这里的“蛊虫”已经被人取走过。
而这具尸体怀里的罐子,是唯一一个还完好的。
“张起灵”走到尸体前。
蹲下身。
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那个罐子。
冰凉的触感。
但就在指尖触碰到罐子的瞬间――
检测到特殊物品‘饲蛊罐’(未开封)
物品描述古代‘饲蛊’之术的载体,罐内封存着以人血药材喂养而成的‘活蛊’。开封后,蛊虫会寻找最近的活体寄主,完成寄生。
警告此物极度危险,建议宿主远离。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张起灵”收回手。
目光落在罐口的封泥上。
那封泥已经干裂了。
但裂痕很新。
看起来,像是最近才被人打开过,然后又重新封上的。
而且封泥的颜色……
他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
暗红色。
和之前在外面看到的、那些“饵料”石槽里的液体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有人来过这里。”
他开口。
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
“最近。”
“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洞穴的另一侧。
“不止一个人。”
手电光随着他的视线移过去。
在洞穴的另一端,靠近岩壁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几个空了的压缩饼干包装袋。
两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还有……几个用过的医用纱布。
纱布上沾着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是汪家的人。”
潘子捡起一个包装袋,看了一眼上面的生产日期。
“三天前生产的。”
“他们在这里停留过。”
“不止停留。”
黑瞎子蹲在那些血迹前。
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
“还有人受伤了。”
“看这出血量……伤得不轻。”
“张起灵”站起身。
走向洞穴深处。
那股甜腻的血腥味,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而在洞穴最深处,岩壁上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凹陷。
凹陷里,堆着一些东西。
几件破烂的衣物。
几个空罐头。
还有……一具尸体。
一具很新的尸体。
穿着现代人的登山服。
仰面躺在地上。
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伤口。
伤口边缘不规则。
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
而尸体的脸……
吴邪的手电光落在尸体脸上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汪家队伍里的一个人。
之前在黑水河滩,他还见过这个人。
当时这人还活着,虽然狼狈,但至少还能走。
现在,他死了。
死在这个洞穴最深处。
胸口被撕开。
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极致的恐惧中。
眼睛瞪得很大。
瞳孔已经扩散。
但那种临死前的惊骇,依旧清晰地印在脸上。
“他是怎么……”
王胖子的声音有些发干。
“不是人干的。”
江寻古蹲在尸体旁,仔细检查着伤口。
“这伤口……”
“像是被什么有爪子的东西,从正面抓开的。”
“而且你们看――”
他指着伤口边缘。
那里,有一些很细微的、暗绿色的黏液。
和外面那些荧光菌类上的黏液,一模一样。
“那东西来过这里。”
解雨臣的声音很冷。
“而且,就在不久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洞穴的另一端。
那里,有一条更窄的通道。
通道里漆黑一片。
但那股甜腻的血腥味,正从通道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比刚才更浓。
浓到几乎让人窒息。
“张起灵”和“张?启灵”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人几乎同时迈步,走向那条通道。
他们的脚步依旧很稳。
但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直播间里,弹幕滚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地方……越来越邪门了”
“那尸体怀里的罐子,看着就头皮发麻”
“汪家的人死在这里,那其他人呢?”
“两位小哥又要上了……这胆量我是真服”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通道很窄。
窄到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
“张?启灵”跟在他身后半步。
两人的动作都很轻。
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越往里走,那股甜腻的血腥味就越重。
重到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通道大约走了十几米。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转弯。
“张起灵”在转弯处停下。
他没立刻转过去。
而是侧耳听了听。
没有声音。
但那股味道,已经浓到几乎凝成实质。
他缓缓探出头,看向转弯后的空间。
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张?启灵”也跟着看过去。
然后,他也顿住了。
两人身后,吴邪等人也跟着凑了过来。
然后――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无法形容的场景。
转弯后的空间,比外面那个洞穴要大得多。
至少有一个篮球场两倍大小。
洞顶很高。
至少有七八米。
而在洞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石台。
石台大约两米高。
通体灰白色。
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和之前那个罐子上一模一样的符文。
但真正让人毛骨悚然的,是石台上的东西。
那是一个……
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盘腿坐在石台中央。
身上穿着一件已经破烂不堪的、看起来像是道袍的衣物。
衣物是暗红色的。
但不是染上去的颜色。
而是……被血浸透后,干涸形成的暗红。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蜡黄色。
和外面那具尸体一样。
但他没有腐烂。
甚至保存得比那具尸体还要完整。
完整到……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极致的痛苦。
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眼睛半睁着。
瞳孔已经扩散。
但那种临死前的挣扎和绝望,依旧清晰地印在脸上。
嘴巴微微张开。
像是在无声地嘶吼。
而他的胸口――
有一个洞。
一个拳头大小、贯穿了整个胸口的洞。
洞口边缘很整齐。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面精准地挖开的。
洞里空荡荡的。
没有心脏。
没有内脏。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漆黑。
而在那个洞的边缘,残留着一些暗绿色的、已经干涸的黏液。
和外面尸体伤口上的黏液,一模一样。
“这是……”
吴邪的声音在颤抖。
“饲蛊的‘容器’。”
解雨臣的声音很冷。
冷到几乎没有温度。
“活人饲蛊,等蛊虫在体内成熟后,再破体而出。”
“这个人……是被当成了养蛊的‘罐子’。”
“那蛊虫呢?”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石台的四周。
那里,散落着七八具尸体。
都是汪家的人。
他们的死状和石台上那个人一模一样。
胸口被挖开。
心脏不见了。
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
眼睛瞪得很大。
瞳孔扩散。
而在这些尸体中间,有一个……
东西。
那东西大约半米高。
通体暗绿色。
表面覆盖着一层黏腻的、像是菌类又像是肉瘤的组织。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
看起来像是一团被胡乱揉在一起的肉块。
但在肉块的表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眼睛。
是的,眼睛。
人类的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睁着。
瞳孔漆黑。
眼白布满血丝。
那些眼睛在不停地转动。
看向不同的方向。
有些在盯着石台上的尸体。
有些在盯着地上的尸体。
有些……在盯着刚刚走进这个洞穴的众人。
而在那团肉块的底部,延伸出十几条暗绿色的、像是触手又像是根须的东西。
那些东西扎进了地面。
扎进了周围的尸体。
甚至扎进了石台本身。
它在呼吸。
很轻微,但确实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肉块表面的那些眼睛就会同时眨一下。
然后,一股更浓的甜腻血腥味,就会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
王胖子的声音都变了调。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在那团肉块的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正在缓缓跳动的东西。
那是一颗心脏。
人类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它被包裹在肉块内部。
每一次跳动,都会带动整个肉块微微震颤。
而那些从肉块底部延伸出的触手,就会随之蠕动一下。
像是从周围的尸体和石台中汲取着什么养分。
“它……”
吴邪的声音在颤抖。
“它在吃他们……”
“不止。”
解雨臣的声音冷得像冰。
“它在用他们的身体,供养那颗心脏。”
“那颗心脏……是活的。”
肉块表面的那些眼睛,同时转向了众人。
然后,所有的瞳孔,同时收缩。
洞穴里,那股甜腻的血腥味,突然浓烈到了极致。
“张起灵”的手,握住了背后的刀柄。
“张?启灵”的手,也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两人几乎同时踏前一步,挡在了所有人面前。
而那颗肉块――
动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