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李天一和李新一左一右跟着,三个人说说笑笑的,跟春游似的。
林思栋的嘴角抽了一下,抹掉脸上一道血印子。
脑子里一个念头从泥浆里冒了出来。
他扭头看向李正全。
“正全兄弟。”
这声“兄弟”叫得轻飘飘的,跟刚才骂废物的人判若两人。
李正全斜着眼瞥他。
“你叫我什么?”
“兄弟。”
林思栋往李正全身边挪了两步,压低声音。
“你想不想把面子找回来?”
李正全没回话,但眼皮子跳了一下。
“你恨他,我也恨他。”
林思栋抬起下巴,冲李宇离开的方向指了一下。
“他在李家村站稳了,建厂搞水库,用不了两年就能辐射到整个镇上。”
“到那时候,你的装修生意、我的水产加工,全得看他脸色。”
李正全的呼吸粗了几分。
“你想怎么样?”
林思栋没回答,抬起右手,在自己脖子前面横着划了一下。
那个动作又慢又稳,像切鱼片。
李正全的瞳孔缩了一下。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泥土味,远处水库方向有风吹过来。
两个满脸是血的中年男人对视了三秒。
李正全吐出嘴里含着的血水,往地上啐了一口。
“干。”
只一个字,沙哑,低沉,带着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恨。
林思栋露出一个笑,脸上的血口子被笑容扯开,又渗出新鲜的红。
两人没再多说,远处120的警笛声已经拐进了村口。
李宇正站在新地块边缘,背对着村委会方向。
十一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水杉树的清香。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薛战那条消息的发送状态,已送达,未读。
不急,林思栋的底裤迟早会被翻出来。
他转头望向那片一万三千多平方的土地,脑子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蓝图。
厂房不交给别人代加工。
颜宇药业发展到现在,核心配方都在自己手里,代加工风险太大。
质量出了问题,砸的是自家招牌。
必须自建工厂,从原料到成品全链条把控。
“宇哥。”
李天一跟上来,两手搓着,欲又止。
“说。”
“村官这活儿,越干压力越大。”
李天一踢了颗石子,石子滚到路边沟里。
“以前穷的时候,大家怨你没本事。现在有钱进来了,又怕分不均。”
“里外不是人。”
李宇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只管干实事,挡不住的事我来挡。”
“谁给你使绊子,就是给我使绊子。”
李天一抬起头,鼻子有点酸,但没掉出来。
他狠狠吸了下鼻子,一拳捶在李宇胸口上。
“行!干他娘的!”
李新在旁边嘿嘿笑,也凑上来补了一拳。
三个人站在空旷的土地上,脚下是松软的黄土,头顶是十一月稀薄的日光。
风从北面水库吹来,带着一点腥气,一点草香。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