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天的清早,杨国强第一锅热气腾腾的豆腐刚点好出锅。
杨兵切了四四方方一大块,用荷叶包得严严实实,蹬着偏三轮就奔了徐志良家。
刚推开院门,屋里就传出响亮的婴儿啼哭。
徐志良乐得见牙不见眼,正端着个尿布盆往外走。
一见杨兵,老远就扯开嗓门嚷嚷。
“兵子!你来了!”
杨兵笑着将冒着热气儿的豆腐递过去。
“徐叔,自家大伯刚做的豆腐,拿给小花婶子炖个鲫鱼汤,补身体最好不过。”
屋门一撩,头上包着蓝底碎花头巾的刘小花倚在门框上。
面容虽然疲惫,眼神却透着纠结。
她看了看正满院子晾尿布的丈夫,冲杨兵招了招手,压低了嗓音呼唤。
“兵子,你来,婶子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得托你办。”
两人走到院子角落的避风处。
刘小花攥紧了衣角,眼底的喜气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恨意。
“前两天,刘有才那个老畜生来过。”
杨兵眉头微挑,静静听着下文。
“他瞧见我们两个现在日子过得好一些,舔着老脸来借钱要粮。你徐叔那个性子,憨直!怕那个老不死的在院里闹腾开来,让左邻右舍看咱们的笑话,就捏着鼻子给拿了十斤棒子面,外加两块钱。”
刘小花咬牙切齿,指甲几乎抠进肉里,浑身都在发抖。
“可我不答应!当初他把我往死里卖的时候,这父女情分早就断得干干净净!这种吸血的蚂蟥,沾上一点,以后咱们老徐家在这四九城就永无宁日!”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杨兵,透着决绝。
“兵子,嫂子知道你是个有成算的,行事也果断。你明儿替我跑一趟刘家村,找他们大队长把话撂明!就说我刘小花放的话,要是刘有才那个老东西再敢来四九城要饭讨饭,别怪我不念骨肉亲情!”
杨兵眼眸低垂,寒芒在眼底一闪而过。
原本想着断亲了,也能省一些麻烦,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不要脸。
“婶子,你放心吧,明天我就去一趟!”
第二天清晨,薄雾未散。
偏三轮在坑洼的土路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直接停在了刘家村大队部的墙外。
大队长瞧见杨兵这尊煞神推门进来,有一些惊讶。
杨兵大马金刀地拉过一条长凳坐下,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扔在坑坑洼洼的木桌上。
“队长,今儿来不为别的,替小花嫂子传个死命令。”
杨兵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带着震人的回音。
“前几天,刘有才去城里打秋风了。这事儿,您清楚吗?”
大队长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连连摆手喊冤。
“这……这刘有才腿长在他自己身上,俺们村里也是防不胜防啊……”
杨兵身子微微前倾。
“防不胜防?那您受累,把原话给他带到。他刘有才要是再敢踏进四九城半步,再敢去徐叔家门口晃悠一下。小花婶子原话,咱们直接去派出所报公安。告他个敲诈勒索工人阶级,破坏厂区生产!”
杨兵站起身,掸了掸衣角上的浮灰。
“流氓罪在如今可是要吃花生米的。您让他自己掂量掂量,他那条老命,够不够公安局的枪子儿打。”
看着那绝尘而去的偏三轮背影,站在门外墙根底下偷听的刘虎子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凑到惊魂未定的大队长跟前,声音直发颤。
“大队长……那小子莫不是在放狠话吓唬人?真把亲老子送局子,这哪说得过去?”
大队长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深深的忌惮。
“吓唬人?你懂个屁!徐志良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退伍老兵,身上带着枪眼!这个叫杨兵的半大崽子,更是个心黑手狠、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活阎王。真惹急了他们,别说报公安,半夜把刘有才套上麻袋沉了护城河,他们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