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略显斑驳的木门前,林烽犹豫了一下,才抬手叩响了门环。
“笃、笃、笃”。
院内传来一阵轻微的、略显慌乱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闩被抽开的响动。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张略带警惕的清丽脸庞。正是云姑娘。
她今日未包头巾,乌黑如云的长发用一根最简单的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颊边。身上仍是那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外面罩了件半旧的藕荷色夹袄,许是病了几日,脸色比上次见到时更显苍白,唇色也淡,衬得那双秋水般的眸子越发清澈透亮,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透着几分憔悴。
看到门外的林烽,她明显愣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和困惑,似乎没料到会是他。
随即,那丝困惑化作了更深的警惕,手指不自觉地将门缝又掩小了些,只露出小半张脸,轻声问道:“你……你是?”
声音依旧清越,带着南方口音特有的软糯,只是因生病和惊讶,比上次在布庄门口听到的更细弱了些,像受惊的幼猫。
林烽将她的戒备看在眼里,心中掠过一丝歉意,但面上不显,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温和无害:“姑娘,叨扰了。在下林烽,是……是住在附近的邻居。前几日在徐记粥铺和西市布庄,与姑娘有过两面之缘。”
他顿了顿,提起手中的油纸包,“昨日听巷口的王婆婆说起,姑娘似乎身体不适,染了风寒。这兵荒马乱的,看病抓药都不易。正巧今早路过东市,买了几个包子,还热乎着,想着姑娘或许需要吃点热食,便……便冒昧送来了。”他说得有些磕绊,理由也找得牵强。
云姑娘――萧清璃,藏在门后的手微微攥紧了衣角。她自然认得眼前这人,就是前几日在布庄门口“掉了铜钱”的那位。他身形挺拔,面容算不上顶顶俊美,但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和沉稳,尤其那双眼睛,看人时目光清正,不似宵小之辈。只是,他为何会知道自己病了?还特地送吃食来?真的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
她心中警铃微作。
见她久久不语,只是用那双清澈又带着疑虑的眼睛望着自己,林烽心中那点不自在反而淡了,生出更多的怜惜。他看得出她的挣扎和戒备,这让他更加确信,她只是个因战乱而流离失所、被迫小心翼翼保护自己的孤女。
“姑娘不必多疑。”林烽将声音放得更缓,目光坦然地看着她。
“林某并无恶意。只是见姑娘孤身一人,在这朔风城讨生活不易,又逢身体不适,能帮衬一把,也是应当的。这包子……姑娘若不嫌弃,便收下吧。若觉得不妥,就当林某多事,我这便走。”说着,他作势要将油纸包放在门口的石阶上。
“等等。”萧清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她咬了咬下唇,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将门稍稍拉开了一些,低声道:“公……公子,请进来说话吧。外头凉。”
林烽心中微动,点了点头:“那就打扰姑娘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