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二月的寒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营地操场上,九十九道身影全副武装纹丝不动。
左臂的暗红布带在风中发出细微的猎猎声。
场边,数十名佩戴白色袖标的裁判官默然肃立,手中的记录板与胸前的望远镜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叶清欢向前一步,目光扫过每一张涂满油彩的脸。
雷铭与林书婉分立两侧,三人的影子在昏黄灯光下拉得很长。
“四十八小时。”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声。
“目标:鹰嘴崖蓝军指挥所,后山坳蓝军补给中心。两处目标,择一摧毁即为合格,皆毁则为优。”
她停顿了一下,让寂静吞噬最后一点杂音。
“守方,是五十七师一七零团的一营三个步兵营。”
叶清欢的声音陡然提高。
“三个主力步兵营,总兵力是我们十倍。
他们占据所有制高点,构筑了完整的野战防御体系。
他们的指挥官,是一直看着你们成长的张铁生营长。”
队列中传来轻微的呼吸声,紧张的心里是难以避免的。
“此战,无他,唯‘快、诡、合’三字。”
叶清欢竖起三根手指。
“快,要动如雷霆,稍纵即逝。诡,要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合,要如臂使指,九十九人如一人。”
她走到场中摊开的作战地图前,拿起代表各分队的红色小旗。
“高胜、赵海川,率一、二队。拂晓时分,对补给中心西侧发起强攻。
声势要猛,攻势要凶,要让蓝军相信你们就是主力,就是决战。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钉死他们至少一个连的兵力,哪怕伤亡再大,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后撤半步。”
“王倩,率三队。即刻出发,潜渡黑水河,侦察补给中心东南侧与鹰嘴崖之间的结合部。
我要知道那里的兵力配置、哨位间隙、换防时间。
非万不得已不得接战,查明情况后潜伏待命,以绿色信号弹为号。”
“老烟枪、山猫,率四、五队。潜伏于补给中心北、东北两翼老林。
待西侧强攻开始后,你们在林中多点袭扰,制造混乱。
枪声要密,爆炸要散,要让蓝军觉得漫山遍野都是我们的人。”
“岩羊,率六队。你们是疑兵中的疑兵。
于李家庄方向提前打响,吸引蓝军外围巡逻兵力。此后游离战场边缘,伺机而动。
我要你们像影子一样,让蓝军觉得处处有敌,又处处无敌。”
她放下最后一枚小旗,抬起头。
“我,雷教官,林教官,率直属分队十四人,另有他用。”
叶清欢走到队列前,眼神锐利。
“电台只有三部,山地环境信号一定会有影响。各队之间,以红、绿、黄三色信号弹为号。
红色为‘急需支援’,绿色为‘任务达成,等待指令’,黄色为‘情况有变,暂停行动’。见信号,相邻分队可酌情策应,但不得违背自身主要任务。”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是此次行动指挥官。你们是刀,是剑,是我延伸出去的手足。
但刀剑需知为何而挥,手足需明何处而动。你们的任务、路线、时机,都已明确。
战场之上,我无法告知你们每一刻该如何做。你们要做的,是记住为何而战,在各自战位,为达成最终目标――”
“自行判断,灵活应战,不要搞不成功则成仁那一套。”
九十九人齐声低吼:“是!”
没有豪壮语,六支分队如溪流渗入沙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浓稠夜色中。
叶清欢三人建立前线指挥所――一座用雨布和树枝搭起的简易窝棚。
地图已铺开,电台指示灯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