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暗涌,不过片刻。
戴笠旋即恢复如常,在余乐行陪同下视察营区,问询细节。
只是他偶尔掠向叶清欢背影的目光,仍带着深思。
夜莺……竟是这样一个人。
年轻,平静,手段却狠绝果决,偏偏句句在理,让人挑不出错。
他心底那点因“损耗”而起的微澜,竟被那句“相较日后阵前多保全的弟兄性命”悄然抚平。他是觉得有些可惜,这时候想抓几个日军俘虏,真的很难。哪曾想夜莺这边缺了就现抓,还能收拾的服服帖帖,光凭这个本事,就没几个人敢不服。
是啊,慈不掌兵。
这道理,他懂。只是执行得如此彻底、如此冷静的,不多。
与此同时,就在戴笠抵达前数小时,五十七师一七零团的两个步兵营,已在团长率领下星夜驰至临澧,与张铁生营汇合。
一千多百战精锐,将成为横在红方九十九人面前的铜墙铁壁。
一七零团无愧精锐之名。
部队甫至,团长便带营连长与张铁生钻入后山勘地。
不及半日,详尽防御方案已就。
“李家庄废村,房多巷杂,有地道遗存,放一加强连,做主阵地。”
“黑水河谷,水道曲绕,两坡陡,视野差,易渗透。沿岸高点须布明暗哨,交叉火力封死。”
“后山林密,乱坟岗荒僻,此类死角更需紧盯。以班排为单位设游动哨、潜伏哨,配信号枪,见异即警,合围。”
“指挥所设于此处,鹰嘴崖侧后山洞。隐蔽,视野佳,有退路。前出三百米布疑阵。”
方案定,三个营立动。
伐木挖壕,垒石布障,构火力点。上千人同时动作,效率骇人。
仅一日一夜,后山、河谷、乱坟岗、废村皆改头换面。
明岗暗哨,机枪巢,模拟雷区,陷阱铁丝网......层层叠叠,环环相扣。
尤其要道隘口,交叉火力网密布。
阳光下,山野间肃杀之气弥漫。
第三日傍晚,工事大抵就绪。
一七零团长陪着施中诚登上鹰嘴崖观察点。
俯瞰下方依山就势、伪装巧妙的阵地,施中诚微微颔首:“这阵地摆得有几分意思。看来临澧两月,没白看。”
团长笑:“师座,您是不知道。那帮学员崽子,还有张铁生手下那些老油子,搞起渗透偷袭,刁钻得很。咱们这不也是被逼的,工事不修牢,怕是一夜就让人端了。”
施中诚笑了笑,望向暮色中训练营方向,忽道:“既来了,我也凑个趣。你们不是要守个重要人物?这角儿,我来扮。”
团长与张铁生皆怔。
“师座,这,演练虽用空包弹,可磕碰难免,对方手段又......”团长迟疑。
“怕甚?”施中诚一摆手,目露精光,“我正想亲身试试,这把被寄予厚望的‘利刃’,到底有多利。就这么定,明早我进指挥所。”
当夜,训练营仓库灯火通明。
戴笠在余乐行、叶清欢陪同下,亲自配发红方装备。
此前高强度实弹消耗,营内储备早见底。此番演练规模空前,戴笠协调,从军需处急调一批空包弹。
“按叶教官方案配。”余乐行指着陈列的武器道,“学员队三十人,配德制mp38冲锋枪,重近战突击;十九人配中正式步枪,中远距压制狙杀。
加强排,以中正式为主,配少量花机关,另加强两挺捷克式轻机枪,为班组核心火力。这也是敌后小队与野战部队的装备差异。”
戴笠取一支mp38,拉栓试了试,点头:“长短相济,远近兼备。学员队轻捷,宜渗透破袭;加强排火实,可正面抵,亦可固要点。思虑周全。”
他放回枪,看向叶清欢,“叶教官,明日之役,有几分把握?”
叶清欢神色静如平湖:“刀已成,只待出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