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教官宿舍小院的门被悄悄推开。
林书婉、陈文柏、陈水生三人走了出来。
他们换上了最普通的军便服,摘掉了标志军阶的领章,此刻看起来,就像训练班里随处可见的行政文书,毫不起眼。
林书婉将长发在脑后利落地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
脸上那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也换成了呆板的黑框样式,整个人透着一股低调的书卷气。
陈氏兄弟则努力让自己缩着脖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初来乍到的怯懦与好奇,活脱脱就是两个刚分配来的学员兵。
“多看,多听,少说话。”
叶清欢在他们出门前做最后的叮嘱,声音压得很低。
“重点留意那些独来独往的,或者眼神躲躲闪闪的。不要接触,远远看着就行。”
“晚上回来,我们汇总情况。”
“明白。”
三人点头,身影很快融进清晨的薄雾,消失在走向食堂和训练场的人流中。
他们分头行动。
林书婉去了图书室,那里是学员们放松闲聊的绝佳场所。
陈氏兄弟则一个混进晨操队伍的边缘,另一个溜达到了洗衣房和杂物院附近――这些地方,最容易听到真话和牢骚。
小院里,只剩下叶清欢和雷铭。
他们面前,已经摆上了小山般的学员档案。
这是余乐行“全力配合”的第一个成果――全部一千多名学员的初步登记表和考核摘要。
档案室设在砖楼一楼,空气里满是旧纸张与灰尘混合的霉味。
叶清欢和雷铭分坐长桌两端,开始了这场枯燥却至关重要的筛选。
叶清欢翻阅的速度极快,目光却像探照灯,精准地捕捉着关键信息。
军事成绩?课业分数?
她看,但那不是最重要的。
她的视线在“籍贯”、“家庭住址”、“父母职业”、“教育经历”这几栏上飞速扫过。
“城市出身”。
这是她心里划下的第一道无形门槛。
这个年代,城乡的鸿沟宛如天堑。一个乡村青年,哪怕再聪慧,初入北平、上海那种光怪陆离的都市,行举止、消费习惯,一些下意识的反应,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她要找的,是能瞬间融进城市背景,像水滴汇入大海的人。
其次,是教育背景。
中学毕业只是基础,最好有在省城或大城市求学的经历。
这不仅代表文化,更代表见识、学习能力和社会适应性。
她会特别留意那些在校期间有过社团活动,甚至留下了“不安分”记录的档案。
循规蹈矩的好学生,在这场看不见的战争里,往往死得最快。
至于成绩,她从不迷信全优。
军事技能中等,但电讯、情报分析、化装有天赋的,她会画上一个圈。
爆破成绩顶尖但性格评语是“冲动”的,她会打个问号。
反侦察课程表现突出但人际关系评价为“孤僻”的,她反而会多看几眼。
孤僻,有时候意味着独立,更意味着懂得如何隐藏自己。
雷铭的筛选角度则有所不同。
他更看重学员的身体底子,尤其是射击和格斗的基础,以及是否有过哪怕与土匪冲突的实战经历。
他像个老农,仔细分辨着每一颗种子的成色,寻找那些骨子里就带着悍勇之气的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