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在晨雾中驶出县城。
颠簸了约莫半小时,一头钻进植被茂密、地形起伏的丘陵地带。
绕过几个弯,前方出现一道简易的哨卡。
沙包、木栅,构筑得粗糙。
穿着军服、臂缠“卫”字袖章的哨兵挥手拦停。
上尉出示证件,低声交涉几句,哨兵的身体瞬间绷紧,立正敬礼,迅速搬开路障。
车子继续前行,穿过一片被巧妙伪装成林间空地的操场,最后停了下来。
一处院门外,挂着一块木质牌子。
“中央警官学校特别训练班”。
院门敞开着,门外已经站了十几号人。
为首那人,四十出头,面皮白净,身材略显富态。穿着一身熨烫笔挺的中校军服。
人未到,笑先至。
他快步迎上,那笑容热情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眼睛几乎挤成了一条缝。
身后跟着的,有军官,有穿中山装的文职,都站得笔直,脸上是同款的、仿佛用尺子量过的微笑。
“哎呀呀!欢迎!欢迎叶上校!欢迎各位长官莅临指导!”
那为首的中校嗓门洪亮,走到叶清欢面前,“啪”地一个标准的立正敬礼。
“卑职余乐行,添为本班主任,率本班全体教职骨干,恭候叶上校及诸位长官大驾!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了!”
“余主任客气。”
叶清欢抬手还礼,动作干净利落,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感。
“奉命公干,谈不上辛苦。倒是叨扰了。”
“哪里哪里!诸位能来,是我们全班的荣幸!蓬荜生辉啊!”余乐行笑容不减,侧身让开,做出“请”的手势,“里面简陋,备了薄茶,还请各位长官稍歇,容我简要汇报。”
一行人穿过操场,地面收拾得异常干净,却空无一人。
走进一栋灰扑扑的二层砖楼。
会议室里,桌椅能照出人影,茶杯里茶叶根根竖立,是刚冲泡的新茶。
众人落座。
余乐行坐在叶清欢下首,腰板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脸上的笑容热情又精准地保持着谄媚的界限。
“叶上校,按上峰指令,本班本期培训已于五日前完成全部既定课目考核。”
他开始汇报,条理清晰。
“现有学员一千零二十七人,全部在营,等候下一步指示。”
“这些学员,都是经过严格政审、精心选拔的热血青年,绝大部分具有中学以上文化程度,思想纯洁……”
叶清欢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杯壁的温度,目光落在余乐行神采飞扬的脸上,脑中却已自动将他的话语拆解分析。
“……在为期八个月的特训中,他们学习了情报、行动、电讯……成绩,呵呵,不是卑职自夸,是历届以来最好的一批!忠诚、机敏、坚韧,可塑性极强!”
叶清欢的脑中浮现出两个字:货好。
“……戴局长几次来电,都表示十分关注……”
抬价。用戴老板的名头,增加这批“货”的分量。
余乐行还在继续,从学员素质讲到教官水平,语间充满了自豪,仿佛他这里不是训练班,而是未来的将军摇篮。
叶清欢安静地听着,捕捉着每一个细节。作为前世公安大学最年轻的心理学讲师,透过现象看本质已经成了她的下意识反应。
当余乐行提到“某些方面特别突出的好苗子”时,他的语速有零点三秒的加快,眼神下意识地扫过身后一名瘦高教官。
重点推荐品,或者说,早已内定的商品。叶清欢在心中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