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宁铁路望亭段。
断裂的铁轨被拧成了麻花状,军列以一个难以想象的角度侧翻、扭曲,像一条死去的巨蟒,横亘在路基与荒地之间。
浓烟从几节严重变形的车厢中升腾。
那节带有通讯天线的车厢,状况最为触目惊心。
平板车也随着翻倒在地,上面那些牛哄哄的机枪手早不知道飞哪去了。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浓烈的血腥,还有橡胶与木材燃烧的焦臭,味道令人作呕。
快速赶来的铁路警备部队士兵,正试图撬开变形车体。
一名日军少佐踩着碎石,踉跄着冲到那节倾覆的指挥车厢旁。
车厢一侧严重凹陷,内部已是一片狼藉。
救援人员正用液压工具,费力地撑着严重变形的车门。
他的副官跑了过来,脸上沾满烟灰和血点,声音都在颤抖:
“长官!确认是池田联队长的专列!”
“中部几节车厢,包括指挥车、通讯车和警卫车厢,在高速撞击中严重损毁!”
“初步统计,阵亡者已超过八十人!重伤员超过一百二十人,有部分还被卡在车体里!”
“池田联队长...就在指挥车内,救援队在破拆,但...但...”
少佐的脸色铁青,手心全是汗。
“原因!”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铁轨下方,涵洞结构处,发现了单点强力爆破的痕迹。”
“炸药埋设位置隐蔽,估算装药量极大,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摧毁路基,并让脱轨的车厢翻滚,造成最大杀伤。”
“手法极其专业。”
“还有什么发现?”
“涵洞北侧170米发现一个坑洞,下面泥土是新鲜的。
南侧五百米左右都发现大量弹壳,另外多处发现了刺激性粉末残留,混合了辣椒、大蒜一类的东西。
三条军犬的嗅觉被刺激,暂时失去搜索能力。”
少佐的胸膛剧烈起伏:“立刻发报派遣军司令部!”
“电文:113联队联队长池田浩二中佐专列,于今日凌晨五时四十分许,在沪宁线望亭以西三公里处,遭敌精锐武装预设之大量炸药袭击!”
“专列严重损毁,大量官兵伤亡,池田联队长生死未卜,铁路线中断!”
“初步判断袭击者为受过专业训练之精锐,现场处理干净,请求司令部紧急派遣工兵、医疗及特种调查人员支援。”
“嗨依!”
几十里外,茂密的芦苇丛边缘,水面反射着残存的天光。
周莹将一个用防水油布仔细包裹的长方形盒子,递给船上的周大勇。
“哥,这个你带上。”
周大勇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他没打开,看着妹妹被汗水打湿的额发:“路上仔细。上海那地方,到处都是鬼子的眼线。”
“嗯。你们转移,更要警醒。鬼子这回吃了这么大的亏,报复起来会发疯的。”周莹点头,语气平静,眼神却很认真。
“放心,太湖水网是我们的地盘。”周大勇扯了扯嘴角,挥挥手,“快走,别耽误时间。”
周莹不再多,踩着岸边的浅水,登上土路。利落的穿上鞋子。
她很快与前方不远处的林慕白汇合,两人一同消失在乡间小径尽头。
周大勇目送他们远去,这才解开油布包。
那是一件厚厚的背心,山猫队员都有,据说能防弹,是叶医生通过国外关系弄到的。
他看了一眼,重新包好。
“队长,按照林教官的命令,烂蒜水和胡椒面都撒出去了,各个方向都洒了。”一个队员凑过来汇报。
“好。”
周大勇跃上船头。
“撤!”
小船无声地调转方向,向着西南方连绵的丘陵地带滑去。
上海,日军司令部。
小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池田君的专列被炸,本人重伤昏迷,至今生死未卜!
随行官兵死伤超过两百人!帝国的大动脉沪宁线,被切断!”
高桥信一的声音并不高,但那股愤怒,让室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这是对帝国陆军的公然挑衅!是对整个上海占领军的极致挑衅!”
他猛地转身,手指戳在墙上的军事地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