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得很清楚。日方在拆她的条件――“陆续释放”是切香肠,一次放三五个无关紧要的人吊着她;“内部调查”是做样子,池田依然稳坐113联队;“军用券和实物”是拿废纸换黄金。
而重庆那边的“带话”,意思也很明白:能捞几个人就行,别太较真,我们要的是政治上说得过去。
她把两边的算盘都看透了。
“告诉你的东家。”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嵌进夜色里。
“利刃的价码,从不打折。三条,一条不能少。虹口警局那十二个人,一个不到,差一罚十。金条不见着,一切免谈。”
王天木没有接话。
“另外,替我给日本人带句话。”
她顿了一下。
“既然他们拿不定主意――我帮他们拿。”
说完,她转身走进更深的黑暗,没有回头。
王天木站在原地,夜风灌进领口。他在军统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狠人,但“夜莺”的狠法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不咆哮,不威胁,只是平静地告诉你结果,然后去执行。
他知道谈判已经破裂。
至少,按照日方期望的方式,彻底破裂了。
接下来两天,上海表面上恢复了某种脆弱的平静。
日军似乎真的在“评估”――零星放了三五个无关紧要的人出来,都是些被随机抓进去的小商贩和学徒。
池田浩二被司令部“召见谈话”一次,回来后连着两天没在联队部露面。113联队的巡逻频率降了两成。
虹口警察局里关着的那十二个“要犯”,没有任何动静。
但真正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几条看似不相关的线索,在不同方向上同时冒头,最终撞在一起,拼成了一张清晰的图。
池田浩二的新动作,暴露得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快得多。
最先咬到鱼的是赵大海。
他在闸北和虹口的江湖关系网根深蒂固,那些码头上扛活的、弄堂里收破烂的、茶馆门口蹲着下棋的老头子,都是他的眼睛。消息在底层传得比电报还快――“老闸北”顾明山最近不对劲。
顾明山是个青帮的老混混,不入流,靠包打听和牵线搭桥混口饭吃,赌钱欠了一屁股债。但最近半个月,这人突然阔了。
先是把拖了小半年的赌债一笔清了,接着在百乐门一个晚上扔出去十块大洋,眼都不眨。
更值得注意的是他手下那几个小喽亩颉
这几个人最近频繁出没在茶馆、澡堂、低等窑子这些三教九流扎堆的地方,但打听的事儿不对路。
不是寻常的“谁欠谁钱”“谁睡了谁的女人”,而是些奇怪的问题――
“闸北那片最近有没有扎手的北方佬落脚?”
“哪个弄堂最近特别安静,连小偷小摸都没了?”
“有没有人见过用外国短枪、花钱不心疼的生面孔?”
赵大海在江湖上混了小半辈子,一听这几个问题就知道味道不对。
这不是寻仇,也不是找人。这是摸排。替“公家”摸排。
他又顺着线摸了一层――顾明山最近跟一个叫中村的日本浪人走得很近。中村在虹口日侨圈子里是个不入流的掮客,帮日本军官跑腿办私事,偶尔倒卖点军需物资。
两人在“梅之屋”酒馆碰过至少三次头。赵大海把这些消息攥在手里,当晚就递到了叶清欢面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