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深夜十一点三十七分，榔头蜷在排水沟的腐臭污水里，左腿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沟外的日军叫嚷声、犬吠声、还有砸门声混作一团，手电光柱不时扫过头顶生锈的铁栅。
敌人动用了军犬，他只能把全身都浸在污水里，只露出口鼻呼吸。
他死死按着怀里那个用油布仔细包好的笔记本，那是松本临死前紧紧抓着的，里面一定有重要情报。现在这东西和他的命一样重。
耳机里只有电流的嘶嘶声，他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腿上的伤口在冰冷污水的浸泡下已经麻木，但每一次心跳都带着钝痛，提醒他死神就在头顶徘徊。
此时距离他六十米外，一栋三层砖楼的二楼，叶清欢单膝跪在破碎的窗后。
夜风裹挟着硝烟和潮湿的霉味涌进来，吹动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涂满油彩的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耳机里传来各小组急促的报告，夹杂着零星的枪声和爆炸。
苏曼青的声音在背景频道里快速更新着日军的调动，冷静得不带一丝情感。
周莹则用更快的语速报告着交火区的红外信号和热源移动轨迹。
“蜂鸟一号报告，东街口新增两辆卡车，约四十名日军下车，正在建立封锁线。”
“蜂鸟二号报告，目标区域西侧屋顶发现至少三个热源，移动模式可疑，疑似狙击手或观察哨。”
“榔头区域上方，日军小队九人，军犬一条，正在搜索。b组接应受阻，遭遇精准火力压制，已与敌交火，邮差手臂负伤。”
“c组在侧翼与敌接火，短时间无法靠近预定接应点。”
“d组路线被新增检查站切断，正在寻找迂回路径。”
“白鸽遭掷弹筒压制，被迫转移阵地，暂时无法提供支援。”
一条条信息如同冰冷的钢针，刺进叶清欢的脑海，迅速拼接出战场全貌。
她看到，不，是感知到，一张无形的、由专业猎手编织的网，正精准地罩向她的队员。
普通的日军搜索队不会有这种针对性，不会这么快切割开她精心布置的接应链。
现在的特高课没有这个水平，一定是土肥圆。
只有那些阴沟里的猎犬，才会有这样的嗅觉和手段。
他们不是在盲目搜捕，他们是在围点打援，想把她的队员一个个钉死在这片肮脏的街区。
“夜莺收到。”叶清欢的声音透过喉麦传出，平静的声音，像投入滚油里的冰水，瞬间压过了频道里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注意，接应链遭专业力量伏击，原定方案失效。执行第二方案。”
她的语速快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敲下的钉锤。
“c组，保持当前接触状态，向西北方向逐步拉扯敌人，制造压力，避免缠斗。重复，避免缠斗。”
“d组，放弃原定路线，立即向c组靠拢，在汇合点建立临时阻击阵地，准备接应撤离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