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日,中午,闸北大操场。
二十五人被反绑双手,成排跪在临时搭建的木台前。
有商人,有教师,有工人,有医生。
最中间的,就是李老先生。
他脸上有伤,但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恐惧。
操场周围,被刺刀驱赶来的市民黑压压站了一圈,死一般的寂静。
日军少尉用生硬的中文宣读着捏造的罪状。
宣读完毕。
二十五名日军士兵上前,举枪。
“砰――!”
枪声汇成一声沉闷的巨响。
二十五具身体应声倒下,鲜血瞬间浸透了脚下的黄土。
人群中,有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有人绝望地闭上眼,有人肩膀剧烈地颤抖。
没人敢哭出声。
七月十五日。
整个上海,都知道了。
复旦大学的礼堂里,不知是谁,第一个低声唱起了《毕业歌》。
“同学们,大家起来,担负起天下的兴亡......”
一个人唱,两个人唱,最后,整个礼堂的歌声汇成洪流。
歌声冲出校园。
沪江大学、光华大学、大同大学的学生来了。工人夜校的工人来了。商务印书馆的排字工来了。纱厂的女工来了。
码头的搬运工来了。
穿长衫的,穿西装的,穿短褂的,穿旗袍的……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只有一种沉默的、悲愤的默契。
一支沉默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汇入南京路。队伍最前面,是一块巨大的白布。上面用黑墨写着那二十五个名字。
白布之后,是数不清的、沉默而悲愤的脸。租界的巡捕们站在路边,默默地让开了道路。
叶清欢站在圣玛利亚医院三楼的窗前,看着这支沉默的队伍从楼下经过。
队伍行进到法租界与日占区交界的路口,停下了。前面五十米,是日军拉起的铁丝网和沙包掩体。十几名日军士兵架着机枪,枪口对准人群。
人群沉默地站着,与日军对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阳光很烈,汗水从人们额角滑下。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一个日军少尉走到掩体前,用生硬的汉语喊:“这里是军事管制区!禁止通行!立刻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