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七里桥地区被潮湿的黑暗与浓重的江雾彻底吞噬。
林书婉的身影,如一滴墨融入深沉的夜色,从没过膝盖的蒿草丛后无声滑出。
她单膝跪地,动作稳定得像一座石雕。
望远镜的镜片冰冷,贴上眼眶,最后一次扫描这片即将被鲜血浸染的土地。
古老的单孔石桥横亘,桥面宽约一丈,勉强能容两车交错。
连接松江的土路在桥头前有个平缓的右弯。
过桥向南五十米,道路笔直,刺向远方上海模糊的轮廓。
西侧是植被茂密的丘陵,东侧是刚收割完的稻田,空旷,无遮无挡。
风向稳定,偏东,风速极低。
她收回望远镜,指尖划过胸前硬质防弹插板的冰凉表面,确认了腿侧枪套里92式手枪的固定扣,以及胸前05式微声冲锋枪的保险。
战术背心两侧,挂着两枚日制91式手雷。
确认完毕,她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悄然退回预设的接应点。
凌晨四点半,七个人影在林间疾速穿行,落地无声。
叶清欢走在队首。
战术头盔下的微光夜视仪,将整个世界渲染成一片冰冷诡谲的幽绿。
她身上的迷彩作战服外,套着模块化防弹背心,前后插着沉重的四级防弹陶瓷板。
她手中的95-1式突击步枪沉稳地指向前方,全息瞄准镜的红点是这片幽绿中唯一的暖色,也是死亡的预告。
紧随其后的是雷铭和林慕白。
两人同样全副武装,背负着伪装布包裹的m1c加兰德狙击步枪组件箱,动作比叶清欢更轻,像两头在黑夜中捕猎的猛兽。
老四和邮差在后,负责携带更重的弹药与装备。
铁匠殿后,背着特制的厚帆布包,里面是切割成块的c4塑胶炸药、电子雷管和遥控起爆器。
每个人都像从黑暗中切割出的雕像,沉默。
林书婉在一处低洼地与他们无声汇合。
没有语。
只有一连串简洁、标准的手语在黑暗中交换信息。
叶清欢点头,手语下达指令。
队伍瞬间分散,按照演练过无数次的预案,消失在各自的预设阵地。
几乎同一时间,松江沈家浜,日军第113联队第一大队部。
昏暗的厢房里,马灯摇曳,电台发出有节奏的嘀嗒声。
值班电台兵将一份刚解密的电文递给通讯班长。
班长扫了一眼,脸色骤变,立刻起身,快步走向大队长佐藤重信少佐休息的东厢房。
“少佐阁下,紧急电文!上海警备司令部直接发来的!”
佐藤重信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检查配枪。
他接过电文,凑近马灯。
纸上日文清晰:“佐藤少佐:着令你部主官,于20日10时前,携最新警备部署图及治安作战详报,至虹口司令部参加前线治安会议。此令,上海警备司令部。”
他浓黑的眉毛拧成一个疙瘩。
“上海司令部?直接电令?”
这符合他大队临时配属上海战区的现状,但绕过联队部直接下令,时间还如此紧迫……
“向联队部发报核实了吗?”他问,目光锐利。
“已发出查询电,尚未收到回复。联队部在杭州湾,可能尚未开始今日执勤。”
佐藤看了看怀表,凌晨五点刚过。
时间很紧。
从沈家浜到上海虹口,超过六十华里,路况一般,乘车至少两小时。
他走到墙上的作战地图前,手指划过那条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