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婉推开门时,天边尚未完全亮透。
会议室里,烟雾浓重得几乎要凝滞。
叶清欢站在大幅作战地图前,身形笔直,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长刀。
苏曼青面前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青烟袅袅,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角落里,雷铭的指尖摩挲着冰冷的枪身,一下一下,缓缓擦拭。
无人出声。
每个人都在等。
等一个宣判,等一场风暴。
林书婉没坐。
她直接摊开那个沾着河泥的笔记本。
“六月十五日,赵家桥。”
“三十四个村民,机枪扫射,推进河里。”
她的声音,冷静到近乎麻木。
指尖翻开一页。
“六月十四日,王村。”
“烧屋四十七间,枪杀九人,有个孩子扑在爷爷身上,活活烧死。”
再翻一页。
“六月十三日夜,刘家埭。”
“祠堂,十一个妇人。死了三个,拖走四个。”
指尖停顿。
“六月十二日,陈家庄。”
“二十三个男人,晒谷场,刺刀捅死。”
叶清欢没有看那些图。
她只看着林书婉的眼睛。
“都拍照了?”
“拍了!”
林书婉合上笔记本,声音低沉。
“我拍的现场,尸体位置、弹壳散布、焚烧痕迹,和他们电台里吹嘘的剿灭抗日力量的‘战果’一模一样。”
“佐藤重信每夜喝酒,都会得意洋洋地讲起南京,说那是‘武士道’。”
“过去五天,他手上又添了八十四条平民生命。”
“算上陈家浜的,一共一百五十六。”
烟雾在空气中翻涌。
叶清欢缓缓转身,走向地图。
她拿起红蓝铅笔。
红铅笔尖,精准地戳在地图上陈家浜的位置。
“一百五十六条命。”
她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佐藤重信一条命,不够还。也就是个利息。”
“值他全队。”雷铭在角落里,低沉地吐出这几个字。
撞针弹簧,“咔”一声清脆归位。
叶清欢的笔尖未动。
“苏姐。”
“天琴过去五天监听到的电文,连同小婉的现场照片、测绘数据,整理成两份战术简报。”
“今晚,一份送仙乐斯给王天木,署名‘夜莺’。”
“另一份走三号渠道,交老周转延安。”
“要他们听见机枪声,看见血。”
苏曼青掐灭了烟头。
“重庆和延安那边……”
“告诉他们实情。”
叶清欢的笔在地图上划出凌厉的箭头。
“南京的事,正在松江重演。”
“要他们把消息插出去,用舆论压日本人。”
“要他们的人,把百姓往安全地带带。”
“救人,清场。”
她转向林书婉。
“找到合适的落脚点了吗?”
“在陈家浜村后找到一排废弃的砖窑,最里面的一个窑口。”
林书婉迅速回应。
“入口已经长满半人高的蒿草,比较隐蔽。内部干燥,约十五平方,有通风口。”
“周边五百米无村落,三条撤离路线。”
“地势较高,日间可视范围八百米。”
“距离日军核心驻扎点大约1.5公里。”
“可以。”叶清欢看向雷铭。
“你、老四、邮差、铁匠,四个人,分四批走。”
“药材商、收丝贩、寻亲的、走江湖的,身份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