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巷尾的议论声压得极低,人们交换眼神时都带着警惕。报纸上“闸北发生治安事件”的豆腐块文章旁,总会配上日军巡逻队新增岗哨的照片。
租界的巡捕对行人盘查变得格外仔细,连黄包车夫都学会了绕开那些新设的铁丝网路障。
真正的风暴在地下世界呼啸。
特高课代理课长办公室里,烟灰缸已经堆满烟蒂。
岛田康介站在窗前,手里攥着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的电报。纸张边缘被汗水浸得发皱。
“......帝国军威蒙尘......特高课难辞其咎......限期缉凶......否则军法从事!”
旁边另一份文件,宪兵队高桥大佐送来的“情况说明”,措辞客气,但字里行间全在强调“现场突发”、“敌情不明”、“特遣队自身作战不利”,完全就是在推卸责任,在甩锅。
岛田无法辩驳。司令部的斥责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恐惧和屈辱烧灼着他的理智,转化为熊熊怒火。
他转过身,充血的眼珠子盯着几个部下。
“听清楚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帝国的脸,被那帮老鼠踩在泥里。”
几个部下额头冒汗,大气不敢出。
“帝国的耻辱,必须用血来洗刷!”岛田把电报拍在桌上,“用这座城市的血。”
半小时后,整个特高课动了起来。
虹口、闸北、四川路桥周边五公里,每条弄堂都要有人盯着。码头、车站、旅馆、茶馆,人手翻三倍。
宪兵队接到“协同请求”,开始全城大搜查。黑市药贩、大小药房、挂牌不挂牌的诊所,甚至走街串巷的江湖郎中,只要近期买过纱布、酒精、磺胺的,先抓回来再说。
“猎巫计划”启动。名单上那些“有反日倾向”的、“行踪可疑”的中国人,还有几个“可能同情反抗分子”的外国人,全部严密监控。岛田批了“非常手段”――宁可抓错,不能放过。
“悬赏!重金悬赏!一万大洋!官升三级!”
命令迅速传达。整个上海日军的情报和暴力机器开始疯狂运转。接下来的日子,上海滩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中。无故搜查、随意抓捕、秘密刑讯,伴随着借题发挥、敲诈勒索……每天都在发生。
......
第二天傍晚,闸北某条弄堂。
日本兵踹开一家诊所的门,把老大夫和两个病人拖到街上。拳头落在老人脸上,血溅了一地。
“说!最近有没有人来买过大量药品!”
“没有!真的没有......”
皮靴踩在老人手指上,骨头发出脆响。
围观的人群散开,没人敢吭声。
周莹操纵无人机拍下了这一幕。她摘下vr眼镜,手在发抖。
“畜生。”盯着显示器的老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拳头攥得嘎巴嘎巴直响。
别墅的阁楼里,苏曼青摘下耳机,揉着太阳穴。
“信号密度是之前三倍,加密比例超过八成。他们在拼命通讯,但我们一个字也听不懂。”
叶清欢站在地图前。代表日军巡逻路线和岗哨的红线,已经覆盖了小半个上海。
“恐惧让人疯狂。”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虹口爆炸是打脸,四川路桥是割肉。他们痛了,怕了,所以要吼得更大声,打得更狠。”
她转身。
“但疯狗乱咬,总会累,总会露出空当。我们要做的,是比他们更能熬。”
“苏姐,那几个重点频率继续监控。信号出现的时刻、时长、强度变化,全部记录留存。”
“周莹,无人机减少放飞次数,白天尽量不要使用。”
“其他人,抓紧时间练。练怎么藏,练怎么忍。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有动作。”
她停顿了一下。
“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