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那份来自上海站王天木的报告,已经摆在了一张红木办公桌上。
台灯虽然只照亮了报告的一角,但上面的字句已经足够让知情人心惊。
.....该部装备精良、战术诡异,远超此前虹口事件的判断......疑似拥有完整作战体系,非寻常悍匪或地下武装可比......
......四川路桥一役,以十人左右,在四十五分钟内全歼日军樱枪特遣队六十余人,我方观察员判断其自身受伤至多二至三人,无阵亡。战损比骇人听闻......
......指挥官夜莺的战场控制力,已非精锐可形容,近乎妖异……该部的战力,恐已超越我军现有任何同级别单位,包括德械师教导总队之别动队……
戴笠站在窗前背对着办公室,窗外是山城的夜雾什么也看不见。
他已经把那份报告看了三遍。
虹口爆炸,明码电报,是利刃第一次公开亮相,嚣张、狂妄、打脸。
那时所有人都以为是一伙不要命的民间抗日武装,或者苏联人在背后搞鬼。
但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一次计划好的宣。
而四川路桥这一战,是宣之后的证明。
证明他们真有这个能力,证明那封明码电报不是吹牛,证明他们能用鬼子精锐的命来打响自己的名号。
一支能在鬼子占领区腹地,以很小的代价全歼日军精锐部队的力量。
价值很高,也极其危险。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部红色电话。
等待接通的几秒里,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收编的可能、代价、风险,如果收编不成......如果这支力量已经倒向另一边......
电话接通了。
“我是戴雨浓。”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请转呈委座,关于上海特别情报,我有紧急事项需当面禀报,是,现在。”
而在数千里外的陕北,信息的传递要慢得多,但做决定却更实在。
窑洞里烟雾缭绕,几个人围着一张木桌。
桌上摊着一份长达四页电报纸,是上海的同志整理过后,通过秘密电台整理送来的。
内容主要是地下党的亲眼所见,还有上海地下党外围情报网的观察汇总。
“都看完了。”一个浑厚的湖南口音响起,“说说吧,怎么看这支'利刃'?这次和虹口那次不一样,那次是偷袭,而这次是实打实的硬碰硬。”
短暂的沉默。
“虹口爆炸是亮相,这次是立威。”另一个声音很干脆的说,“能在鬼子心脏地带打这种仗,不是一般的能打。”
“汉年同志的报告我看了,战术、火力、节奏都是顶尖的。”
“装备还是谜。”朱老总指着报告上的描述,“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的态度,愿意合作但保持独立。”
“这是聪明人,知道自己的分量,也知道我们的底线。”
“关键是那个胶卷。”周先生沉声说,“约翰?马吉牧师已经安全离开上海,那些证据现在应该已经在去香港的路上了。”
“没有利刃这次出手,这些东西出不了上海,约翰?马吉也活不了,这是大功,对整个民族的大功。”
“那就按对待功臣的方式来。”教员慢慢开口,“发报给上海,首先肯定他们的战果和贡献。”
“其次明确我们的态度,真诚合作,尊重独立,互不干涉。”
“最后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我们力所能及的提供帮助,不打听不索取,不附加任何条件。”
“那林慕白小队呢?他们这次表现很好,而且慕白同志和那个夜莺是旧识,这是个难得的联络渠道。”
“征求他们自己的意见,如果愿意留下就由总部统一指挥,保持高度的自主性,作为一支机动力量,也可以作为和利刃之间的联络桥梁。”
“林慕白是自愿协助我们游击队的教官,不是我们的下属,因此必须明确,这是自愿原则,一切以安全为前提。”
教员略作沉吟缓缓开口:“据太仓游击队同志描述,林慕白本就是“利刃”成员。
因为一次突袭行动断后被日军追杀,被游击队所救,后来留在游击队训练战士。
太仓游击队不足两百人,人手一枪,半年来取得的战绩竟然不弱于先遣支队一个主力团。”
“老毛,你是想......”朱老总这位老搭档瞬间就明白了教员的意思。
“就是老总想的那样。利刃有他们自己的行动原则,很难加入我们。能保持互助协作就已经很难得。”
教员灭掉手里的烟,看着几个老伙计。
“我打算抽调精锐进入上海。增强我们在上海的行动能力的同时,多与利刃合作,近朱者赤嘛!”
“你的意思是――偷师?通过林慕白与利刃的关系,打造我们自己的利刃?”
众人恍然,很快就有了决定。
电文被加密,通过地下电台,发往上海。
......
上海,利刃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进入了真正的蛰伏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