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看着眼前灰发的真弘,那双没有焦点的血色眸子里映不出少年的模样,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看见更深处的什么东西。
“怎么了?”她问,声音轻轻的。
真弘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
他的目光落在歆的脸上,落在那双空洞的、没有焦距的血色眼睛上,落在她几乎垂及地面的灰色长发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没怎么...”他的声音有些涩,“您失忆了吗?是因为之前的战斗么?”
歆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坦然,像是在承认一件已经接受了的事实。
“应该是吧。”她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看起来你似乎很了解我?”
真弘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亮法和刚才在报社里一模一样――炽热的、带着崇拜的、像是仰望星空时才会有的光芒。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语速也快了,像是一个被打开了开关的播放器,迫不及待地往外倒东西。
“我可是星穹列车的粉丝!”他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了解你们所有的事迹!包括不久前拯救银河的壮举!”
真弘深吸一口气,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声音里多了一种少年人才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向往:“我想要成为和前辈一样的英雄!”
歆安静地听完了。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真弘的肩膀。那只手的力道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停在肩头,却让真弘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有理想是好事情。”歆说,语气依然平淡,却让人感到温暖,“一腔热血是很珍贵的宝物。”
不死途靠在墙边,双手抱胸,蓝紫色的长发垂落在白色的西装上,黑白相间的帽檐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着真弘,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稳的认真。
“真弘,我说过,首先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然后再去保护其他人。”
真弘握了握拳,又松开,又握紧。他的肩膀微微耷拉下来,眼底的光芒暗了一瞬,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甘心的、却不得不承认的沮丧。
“我明白的,不死途大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拳头,“虽然我没有和前辈们一样惊世骇俗的力量.....但是!我也会尽我所能地去保护大家!”
不死途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关切,也有心疼。
歆却歪了歪头,灰白色的发丝从帽檐下滑出来,在她脸侧轻轻晃了晃。她看着真弘,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真弘,”她说,“愿意和我聊聊么?”
――――
河边的风不大,带着水汽的凉意,轻轻拂过脸颊。
歆走在河堤上,白袍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宽大的帽檐时不时地掀动一下,露出帽檐下那张安静的脸。灰色的长发在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影子,发尾几乎要扫到地面。
真弘走在她旁边,步子放得很慢,像是在迁就什么。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瞥向歆,又飞快地移开,像是怕多看一秒就会被发现一样。
斯科特跟在不远处,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的小墨镜在阳光下反着光,脑袋左转右转,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像一只尽职尽责的牧羊犬。
河水在耳边流淌,发出细碎的、连绵不断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像是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却又听不清内容。
歆听着那声音,沉默了许久,然后开口了。
“真弘,你想要更多的力量?”
真弘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动作快得像是在怕来不及表达自己的决心。
“我太弱小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少年人才有的、急切的渴望,“只要有力量,那我就可以――”
“那,”歆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淡,却让真弘的话戛然而止,“你可以忍受力量的代价么?”
真弘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歆,眉头微微皱起,眼底满是不解。
“力量的代价......?”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味道。
歆的脚步没有停,白袍在风中轻轻摆动。她的目光落在前方,落在那些她看不清的、模糊的线条和色块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力量的背后,是数之不尽的痛苦。”她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英雄并不是只有光鲜亮丽。背后的一切,你真的看到了吗?”
真弘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着歆的侧脸,看着那张和星一模一样的、安静得近乎空白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松动。
他不理解歆在说什么,或者说,他理解字面的意思,却无法理解那些字背后的重量。
“背后的一切.....”他喃喃道,像是在问歆,又像是在问自己。
歆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那双血色的、没有焦点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一种奇异的光泽,像是两颗被磨去了棱角的宝石,依然美丽,却失去了折射光芒的能力。
“真弘,你看。”她说,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紧,“你、银河都叫列车组是英雄,你也叫我是前辈。可是你看看我――目不能视,记忆破碎。这些事情又有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