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纪元369年6月19,凌晨301。
雪幕低垂,像一块吸饱了血的裹尸布,把整个战场裹得密不透风。
寒风把枪炮声削得细碎,只剩骨肉断裂的“咔嚓”与血浆落地的“噗嗒”――
那些声音很轻,却比任何嘶吼都刺耳。
猎人没枪了。
他们本就不是穿制服、算弹药的正规军。
先前围猎变异暴君,子弹像泼水一样砸进巨魔蜥的骨板,弹链早就见底;
最昂贵的原能陷阱被暴君拆成废铁;
机关炮的备用枪管炸弯,弹箱里只剩几发空壳,在风里“叮叮”作响。
于是,他们翻遍雪地。
把战死士兵的弹药包倒提起来,抖了又抖――
却只倒出几把扭曲的步枪和冻成冰坨的弹匣。
有人把弹匣塞进怀里用体温去暖,暖了半天,抠动扳机,只听见撞针击空的“咔哒”声。
有人干脆把空枪当铁棍,抡圆了砸向头盔。
枪托碎了,就用枪管;枪管弯了,就用枪身。砸一下是一下,砸不死也要砸出个坑。
有人掏出随身短刀,刀口崩刃了,就掰下兽牙当钉子,咬进敌人的脖子里。
猎人团的本色在此刻彻底暴露:
没子弹,就用牙齿;没牙齿,就用骨头;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们就能把战场拆成零件,再把自己组装成最后一发“人形弹药”。
然而,「圆环」未曾眷顾他们。
图库斯的斩马刀因低温和反复碰撞,断成好几截。
最长的一截不到半米,刃口全是锯齿状的崩口。
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团身而起,一个肘击,击碎了一名敌人的喉咙。
那人喉结塌陷,血从嘴里涌出来,瞪着眼倒下。
图库斯弯下腰,拾起一圈从尸体上扯下的止血绳,正准备包扎在自己腹部的窟窿上。
那窟窿有拳头大,血正往外涌,温热的,带着内脏的腥气。
下一瞬,「犬齿要塞?机炮」扫过。
他左半边身子连骨带肉被撕成红雾,肠子从腹腔里滑出来,另一端还挂在敌人腰带上,被拖出两米才断开。
剩下的半边身子栽进雪里,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疯狗艾肯全身浴血。
他拼着命击杀了一名特勤,用牙咬断那人的喉咙,满嘴是血还没来得及吐,自己却被流弹掀开腹部。
冰晶与碎肉混作一团,白的是脂肪,红的是血肉,从裂口里涌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继续往前爬。
爬了没几步,半截阑尾从指缝间掉出来,挂在雪地上,他还回头捡起来,胡乱塞回绷带里。
血在指缝间弥漫,滴在雪上,跟着是一串红色的脚印。
巴洪的机关炮管发红弯曲,像一根烧软的铁棍。
他仍顶着后坐力狂笑,笑声嘶哑,混着咳嗽。
炮身炸膛的瞬间,右手三根手指被崩成骨片,白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血喷了一地。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然后――
干脆用断掌继续压扳机。
那截断掌血肉模糊,压在扳机上,让炮管再喷出一发,再喷出一发。
最后一发卡在弯曲的炮管里,炸了膛,炮管碎片砸在他自己的胸骨上,发出“咚”的闷响。
他还在笑。
雪粒落下,一沾地就被热血融成红水,再被寒风冻成冰壳。
那冰壳一层叠一层,越积越厚,里面嵌着碎牙、断爪、扭曲的枪机、撕碎的衣料。
像一块块刚出锅的“人肉馅饼”。
这里没有惨叫。
只有喘着白气的野兽在撕咬。
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每一次扑击都溅起血泥。雪原不再是雪原,是被炮火反复翻炒的血肉泥潭,连风都不敢深吸一口――怕呛着。
腥味的血在冰雪里翻搅,枪炮嘶吼,两双幽暗的眼睛却稳伏在雪雾之后。
像等待腐肉冷却的豺狗。
“哈里森上校。”
薇薇安轻启朱唇,声音甘甜却冷得带霜。
她望着远处那道仍在厮杀的青色身影,眼波流转,像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货物。
“再不出手去摘,果子可就过季了。”
哈里森的目光在她起伏的胸口狠狠剜了一眼。
那眼神像刀子,从锁骨划到腰际,又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喉结滚动,舔过干裂的唇:
“正合我意,亲爱的薇薇安小姐。”
他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一起杀进去?任务完成,功劳平分。”
他们本打算明哲保身,躲在盾墙后面看风向。
可凯与那名陌生“瘦长之人”的加入,使胜利的天平悄然倾斜――
此刻入场,正是收割的最佳时机。
“忍到最后才下注的赌徒,才会赢得最大。”
两人心中同时闪过这句旧时代的赌桌格。
哈里森拔出珍藏的合金军刀。
那刀身细长,在月光下映出他刀疤扭曲的倒影――
疤痕像活物一样蠕动,从额头爬到嘴角。
他握紧刀柄,骨节发白:“最后下一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