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另一端。
夜鸦刚结束一轮苦战,滚入弹壳与碎冰混杂的凹坑。
背脊撞上冻土,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铁锈味顺着冰碴钻进鼻腔,刺激得眼角发酸。
他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每一根肋骨都在疼,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
血从腰侧的伤口渗出,浸透了半边衣衫,布料冻成硬壳,贴在身上刺骨地冷。
手指触到什么温热的东西。
他侧头,看见一名濒死的情报司尉官。
那人颈动脉还在微微抽搐,一下,一下,像未熄灭的灯芯,在寒风里做着最后的挣扎。
夜鸦指爪一勾,将那具温热的身躯拖至膝前。
他俯下身形。
银发垂落,在尸体的脸上投下一片移动的月影。
那影子遮住尉官半张惨白的脸,只露出紧闭的眼睑和发紫的嘴唇。
夜鸦闭上眼睛。
嘴唇轻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悬月尚在,吾心即安;圣火不熄,血河永存。”
祈祷词很短,短得像一声叹息。
但他念得很慢,很轻,每一个字都像用刀尖刻在心上。
然后――
饮血。
獠牙破皮。
温热的血涌入喉管,腥甜,滚烫,带着铁锈与火药的余味。
那一瞬间,他仿佛尝到了这个人一生的滋味――
饥饿,恐惧,希望,绝望,最后是刀锋划破喉咙的冰凉。
但他没有停。
喉结滚动,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吞咽都像往熄火的引擎里灌入高辛烷值的燃油――
断裂的肋骨“咔嗒”复位。
骨缝间亮起暗银色的火纹,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在骨头上爬行,所过之处,断茬对齐,骨痂生成。
新生的骨质比先前更密、更沉,颜色也更深,像淬过火的钢。
裂开的肌腱重新绷紧。
肌肉纤维彼此纠缠,发出湿布拧干的“滋滋”细声。
那些破损的组织被一点点拉回原位,像有人用无形的手在缝合,一针,一针,精准而温柔。
苍白皮肤下,血管亮起暗红色的微光。
那些光在皮下流淌,像一条条被重新接通的电路,把能量输送到每一个需要修复的角落。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发出如若潮水拍岸的低鸣――咚,咚,咚,每一声都沉稳有力。
众目睽睽之下,血裔的「以战养战」上演。
腐朽与新生在同一秒重叠。
苍白的皮肤下,暗红的血管网重新点亮;
断裂的骨骼间,银色的火纹像焊痕一样凝固。
他半跪在弹坑里,浑身是血,浑身是伤,却像一具正在被重铸的兵器。
夜鸦睁开眼。
瞳孔在血雾中收缩成针,银火沿虹膜边缘复燃――
那火很淡,很薄,像风中残烛,却始终没灭。
他站起身。
胸口碎骨已铸成更硬的钢脊。
脊椎挺直时发出细碎的“咔咔”声,那是骨骼重新咬合的余韵。
腰侧伤口已结痂,痂壳呈暗红色,边缘翘起,露出下方新生的、略带银纹的皮肤。
唇角残留的血珠被寒风冻成猩红的宝石,贴在下唇,亮晶晶的。
他轻轻一舔。
那宝石碎裂,血沫在舌尖化开,腥甜如初。
“是啊。”
他低声说。
嗓音像被血砂磨过,沙哑,粗粝,却带着奇异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