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姆走出旧货市场的锈铁门，傍晚最后一点天光被高墙彻底吞没。

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停在门口那片被烧得只剩骨架的报废车堆旁，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米克，莉娜。”

托姆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远处废墟里风吹过碎玻璃的尖啸淹没。

两人立刻凑过来。

米克脸色还白着，但握着那把五六式的手已经不再抖。

莉娜的表情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眼睛很亮。

“弹匣，装弹。”托姆说，“现在。”

米克愣了半秒，立刻蹲下身，从腰间的帆布弹匣包里倒出三十发子弹。

黄澄澄的毫米子弹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散开，他手忙脚乱地去抓。

“快点。”托姆说，眼睛没看他们，而是扫视着市场周围的地形。

市场正面是条废弃的主干道，路面开裂，长满杂草。

左侧是排半塌的仓库，右侧是片用铁丝网和破木板胡乱围起来的空地，再往后是更高的废墟堆。

莉娜的动作比米克利落得多。她单膝跪地，把枪横放在大腿上，

从自己那盒子弹里数出三十发，一手压弹匣托弹簧，另一手三发一组往里按。

咔哒，咔哒，

金属碰撞声在寂静里很清晰。

“其他人，”托姆没回头，对身后剩下那十八个人说，

“两人一组，散开，找掩体。看住市场所有出口。”

“队长，我们要…”有人小声问。

“等。”托姆说。

他没解释等什么，但所有人都懂了。

米克终于装好了弹匣，啪一声拍进枪身，拉动枪栓上膛。

莉娜比他快五秒完成，已经站起身，端着枪，枪口垂向地面，但手指搭在护圈外。

托姆从腰后抽出那把捡来的手枪，检查弹匣，七发，满的。

他推回弹匣，把枪塞回腰后，用衣摆盖住。

“米克，你带五个人，去右边那片废墟。”托姆指了指市场右侧，“上二楼，找能看清后门的窗口。”

“莉娜，你带五个人，去左边仓库顶上。前门和侧门都要能盯住。”

“剩下的人跟我，就守在这车堆后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十八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记住，”托姆说，“我们要的是枪，是子弹，是口粮。”

“不要人命，除非他们先动手。”

“但要是动手，”他拍了拍腰后的枪柄，“就别留手。”

人群无声地散开。

米克带着五个人，猫腰钻进右侧废墟，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莉娜那组更安静，像影子一样滑进左侧仓库的破洞。

托姆带着剩下的八个人，蹲在那堆烧焦的汽车骨架后面。

从这里能清楚看到市场正门，那扇锈得快要掉下来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电石灯光。

还能听到里面隐约的动静，搬箱子的拖拽声，压低嗓音的交谈，偶尔有金属碰撞的脆响。

马尔科的人还没走。

托姆耐心地等，背靠着一辆只剩框架的轿车底盘，手指在枪身上轻轻敲着节拍。

他在脑子里复盘刚才在市场里看到的一切。

十支队伍，领完东西后的反应各不相同。

一队到六队，都像他们一样，忍了，拿了东西走人。

但七队那个壮汉队长被一枪打碎膝盖，现在应该还躺在里面，或者刚被抬走。

八队、九队、十队……托姆努力回忆那些队长的脸。

八队队长是个瘦高个，眼神躲闪，领东西时手一直在抖。

九队队长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领东西时盯着马尔科看了很久，那眼神托姆熟——是记仇的眼神。

十队队长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短发，脸上有道疤，从领东西到离开，

一句话没说，但收拾东西时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

现在那些队伍应该都还没走远。

而最关键的是，每支队伍，都只分到了两把枪。

两把。

十支队伍，

二十个人有枪，两百多人没枪。

这本身就是一个火药桶。

托姆在黑暗里咧了咧嘴，那笑容很冷。

他知道会出事的。

一定会的！

果然，五分钟后，第一声枪响从市场西侧大约两百米外传来。

不是重机枪的轰鸣，是步枪，五六式那种清脆的爆响，在废墟间回荡。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是一阵混乱的喊叫和奔跑声。

托姆立刻猫腰，从车架后探出半个头，朝枪声方向看。

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但能听出来，交火很短暂，大概七八声枪响后就停了，

然后是一阵拖拽重物的摩擦声，和几声压抑的惨叫。

“是八队那边。”旁边一个年轻男人低声说，他叫卡尔，以前是邮递员，眼神好，“我看到了，有人抢枪。”

托姆点点头，没说话。

他在等。

两分钟后，市场正门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先出来的是两个人，抬着个简易担架。担架上躺着个人，右腿膝盖以下血肉模糊，正是七队那个壮汉队长。

他还在呻吟，声音断断续续，像破风箱。

抬担架的两个人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冲出市场，拐进右侧的巷子，消失不见。

那是七队剩下的人，他们急着带队长去找医生，如果这鬼地方还有医生的话。

托姆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子口，心里默默数着。

七队，减员一个重伤，剩下的人应该没心思再管枪了。

暂时排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