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收获季,比预计的晚了几天。
苏叶草蹲在田埂边,掐了一截金银花藤仔细查看。
花蕾饱满,表皮泛着淡淡的白绒毛,正是采收的最佳时机。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这批花品相不错。”
白芊芊蹲在她旁边,用小镊子仔细翻看叶片背面。
刘建国有点紧张,“苏大夫,前阵子雨水多,我怕会不会影响药性……”
“药性没问题。”白芊芊头也不抬,“你看表皮这层绒毛完整,采收时机正好。要是再晚三天就要开花了,到时候效果就得减一半。”
刘建国愣了一下,赶紧往本子上记。
旁边地头,几个村民正蹲在自家玉米地边上歇脚。
其中一个眯眼往这边瞅了瞅,“城里人就是会玩,种药材能挣几个钱?折腾一季还不如种玉米实在。”
另一个接腔,“可不是嘛,这地以前种玉米好歹年年有收成,现在改种这些花花草草,卖不卖得出去还两说呢。”
苏叶草也没搭理,和刘建国又把数据又核对了一遍。
“第一批花蕾已经达到七分熟,采收时间就定在明天上午,晾晒棚那边调试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昨天试运行了一整天,温度湿度都没问题。”刘建国连忙道。
“那就行。”
苏叶草又交代了几句,转身往吉普车走。
白芊芊跟在她后面,走得很慢。
临上车前,她忽然开口。
“苏大夫。”
苏叶草回头。
白芊芊垂着眼,“这片金银花采收后,我想申请跟踪后续的质检全过程。”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陶先生那边的出口订单,对这部分……要求很高。”
苏叶草看着白芊芊。
她垂着眼睛,手指捏着本子的边角,把那页纸都捏皱了。
“好。”苏叶草说,“你来负责。”
白芊芊点了下头,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没再说话。
车子沿着田埂土路往外开。
苏叶草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白芊芊靠窗坐着,窗外掠过的金银花田在她脸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回程开了快半小时,白芊芊一直没说话。
苏叶草也没问。
车快到医馆的时候,白芊芊忽然又开口。
“苏大夫。”
“嗯。”
“您说……一个人做错了很多事,后来改好了,是不是以前那些错就不存在了?”
苏叶草把车停在医馆门口,熄了火。
她没急着下车,想了一会儿。
她说,“做过的错事不会凭空消失,伤害过的人也忘不掉。”
白芊芊没说话。
“但人不是只有错的那一面。”苏叶草转过头看她,“以前的事,别人怎么看你管不了,但你得知道自己是谁。”
白芊芊沉默了很久。
“我以前觉得,能安稳活着就行。”她说,“我不给别人添麻烦,也不让别人想起我以前做过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沾着的泥土。
“可是现在……”
她没说完。
苏叶草没追问。
她推开车门,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明天采收,你早点过来。”她说,“质检流程你来写,写完了给我看看。”
白芊芊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好。”
晚上苏叶草到家,周时砚正在厨房忙活。
围裙系得歪歪扭扭,锅里炖着萝卜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