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她喃喃自语,“凭什么是她?我哪一点不如她?”
论才学,她是状元。论名望,她名动天下。
论资历,她入仕比曾柔早。可入阁的是曾柔,不是她。
皇上为什么不选她?是因为她太锋芒毕露了?是因为她不像曾柔那样会讨好上司?她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自己心里有一股火,烧得她难受。那是嫉妒,是不甘,是恨。
卢倩倩的恨,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和曾柔的渊源,要追溯到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们都在女子学院读书,林婉清是她们的老师。曾柔比卢倩倩高几届,是她们的师姐。
曾柔温柔,稳重,做事踏实,深得林婉清的喜爱。
卢倩倩聪明,锋芒毕露,才华横溢,也是林婉清的得意门生。
她们没有交恶,甚至可以说是惺惺相惜。
可那种惺惺相惜,是建立在“彼此都是女子”的基础上的。当她们开始竞争的时候,那种感情就变了。
曾柔敲登闻鼓那年,卢倩倩颇为震惊。
她佩服曾柔的勇气,也觉得曾柔是在为天下女子争取权利。
可当曾柔考上进士、当了国子监博士的时候,卢倩倩心里就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她觉得,曾柔不如她。
她才是状元,她才是天下女子第一人。曾柔算什么?一个“先行者”而已。
这种想法,在她心里埋了很久,一直没有发芽。
因为她没有机会跟曾柔直接竞争。曾柔在国子监,她在翰林院,井水不犯河水。
可这次不一样了。皇上选了曾柔当次辅,而不是她。这是直接竞争,她输了。她输得心不甘情不愿。
卢倩倩开始变了。
她变得沉默寡,不再跟同僚说说笑笑。
她变得多疑,总觉得别人在背后议论她。
她变得偏执,总觉得自己的才华被埋没了,自己的功劳被忽视了。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曾柔的影子。
曾柔在乾清宫接旨的样子,曾柔走进文渊阁的样子,曾柔坐在内阁大臣中间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着她的心。
她开始写文章。不是为曾柔辩护的文章,是批评曾柔的文章。
她不敢公开写,只是在私人笔记里,把对曾柔的不满一五一十地记下来。
她写道――“曾柔何德何能,居此高位?论才学,她不如我;论名望,她不如我;论政绩,她更不如我。她不过是运气好,赶上了皇上的恩宠。若论真本事,她给我提鞋都不配。”
写完了,她又觉得不妥,把笔记锁进了抽屉。可那些字,已经刻在了她心里。
她的丈夫陈子轩发现了她的变化。陈子轩是翰林院编修,跟卢倩倩是同事,也是夫妻。他们成亲五年,一直恩爱有加。
可最近,卢倩倩变得让他陌生。她不再跟他分享心事,不再跟他讨论学问,甚至连话都懒得跟他说。
他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他不信,可他不忍心追问。
有一天晚上,卢倩倩又失眠了。
陈子轩陪着她,轻声说:“倩倩,你是不是在为曾柔的事烦恼?”
卢倩倩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坐起来,眼睛直直地盯着陈子轩,说:“你怎么知道?”
陈子轩说:“我是你丈夫,我能不知道吗?”
卢倩倩冷笑一声:“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是翰林院的人,你也知道曾柔不如我。可你们谁替我说过话?没有。一个都没有。你们都是胆小鬼,都是趋炎附势的小人。”
陈子轩愣住了。他没想到,妻子会说出这种话。
他看着她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那个他深爱的女人,那个才华横溢、温柔善良的女子,哪儿去了?
卢倩倩开始疏远她的朋友们。她不再去女子学院看林婉清,不再跟王淑贞、李婉清她们聚会,不再参加翰林院的同僚聚餐。
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有人来访,她就让丫鬟说自己不在。
有人写信,她看也不看就扔进火盆。她把自己封闭起来,活在一个只有她自己的世界里。
林婉清听说了卢倩倩的变化,很担心。
她托人带话,让卢倩倩去看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