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去查钱万财的底细,狄仁杰在苏州等了三天。三天里,他每天去钱万财的药铺门口转一圈。铺子关着门,门口的幌子也不见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竹竿。隔壁卖豆腐的老头说,钱万财走了以后就没回来过,铺子里的伙计也不见了。刘三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连工钱都没结。狄仁杰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想着那些头。六颗人头,被他带回长安了,交给仵作验。可还有更多,被钱万财带走了,做成了药,卖给了不知道什么人。那些人买药做什么?真的是起死回生?还是别的什么?
第四天傍晚,李元芳回来了。“大人,查到了。钱万财不是苏州人,是扬州人。他在扬州开过药铺,后来出了事,才搬到苏州来的。”狄仁杰目光一凝。“出了什么事?”“他卖假药,吃死了人。死者的家属告到官府,他赔了一大笔钱,铺子也关了。在扬州待不下去,才来的苏州。”狄仁杰沉默。卖假药,吃死人。现在又收人头做药。这个人,从根上就是坏的。他做的那些药,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他在扬州还有什么人?”“有个老婆,早死了。有个儿子,在扬州开布庄,叫钱小宝。他爹出了事以后,就跟他不来往了。”狄仁杰站起身。“去扬州。”
扬州离苏州不远,坐船顺运河北上,一天就到。狄仁杰到扬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找了家客栈住下。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城东,找钱小宝的布庄。布庄在一条热闹的街上,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个年轻人正在柜台后面算账,三十来岁,白白净净的,穿着一件绸衫,看着很体面。见狄仁杰进来,他抬起头,脸上堆出笑。“客官,买布?”狄仁杰把腰牌递过去。年轻人的脸白了。“你……你是大理寺的?”“你爹钱万财,在苏州收人头做药,你知道吗?”年轻人的手开始发抖。“不……不知道。我跟他早就不来往了。他卖假药吃死了人,我……我跟他断绝关系了。”“他最近有没有来找过你?”年轻人摇头。“没有。好几年没见了。他走的时候说,这辈子不回来了。”狄仁杰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恐惧,也有厌恶。他不是在说谎。他真的恨他爹,不想再见到他。“你爹有没有什么朋友?常来往的?”年轻人想了想。“有。有个姓周的,在长安开药铺。叫什么来着……周德兴。对,周德兴。他们常来往,一起做生意。后来我爹出了事,周德兴也不来了。”狄仁杰的手微微收紧。周德兴。果然是他。他和钱万财早就认识,一起做生意,一起做药。那些头,就是周德兴从长安弄来的,卖给钱万财做药。
“你知不知道,你爹做的那些药,卖给谁了?”年轻人摇头。“不知道。他从不跟我说这些。我只知道,他有一种药,叫‘还魂丹’。说是能起死回生。我娘死的时候,他想给我娘吃,我没让。后来我娘还是死了。”他的眼圈红了,低下头,不说话了。
狄仁杰看着他。这个人,恨他爹,不是因为他爹卖假药吃死了人,是因为他爹没能救他娘。那些药,那些头,那些死人,都是因为一个人想救另一个人。可人死了,救不回来了。那些被砍头的人,也救不回来了。
“你爹有没有说过,那种药是怎么做的?”年轻人摇头。“没有。他只说要用一种很特别的东西做药引。什么东西,他没说。”
狄仁杰沉默。药引,就是人头。他用人头做药引,想救活他老婆。可老婆没救活,他继续做,继续sharen。为了一个死人,杀了一群活人。那些头,那些命,都填进去了,可人还是没活。他站起身。“你爹要是来找你,立刻报官。”年轻人点头。
狄仁杰走出布庄,站在街上。太阳很晒,街上没什么人。周德兴跑了,钱万财也跑了。那些头,被做成了药,卖给了不知道什么人。那些人买药做什么?真的是想救活什么人?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钱万财。找到他,就能找到那些药,找到那些买药的人。找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