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的官报如飞雪般铺满京城街巷,又顺着四通八达的官道,飘向大熙的每一处州府城镇。
纸上“新帝:李相夷”五个墨字,浓黑刺眼,像一把淬了寒芒的锥子,狠狠扎进一群曾背弃过他的旧人心里,掀起滔天的惶恐与不甘。
最先触到这张官报的,是肖紫衿。
他出身富庶之家,习武之人本就家底殷实,即便当年被李相夷废了武功,就算往日嚣张跋扈,被江湖仇家频频找茬,日子倒也不算潦倒。
家族虽早已对他失望,不愿多加庇佑,可他手中积蓄颇丰,废了武功后便弃武从商,凭着家底守着几家铺面,生意中规中矩,吃穿用度依旧宽裕,只是眉宇间总带着一股郁郁不得志的戾气。
他与乔婉娩的婚姻,早已是一潭死水。
当初他百追求乔婉娩,从不是真心爱慕,全是为了压李相夷一头――要在江湖人面前,争过那束无人能及的光。
后来李相夷在公审之上,厘清了所有误会,断了过往纠葛,他如愿娶了乔婉娩,那份病态的好胜心瞬间落空,对她更是冷淡至极,平日里连话都懒得说一句。
乔婉娩终日独守空房,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如同陌路,偌大的宅院,冷得像冰窖。
此刻,肖紫衿正坐在自家商行的梨花木案前,指尖捏着刚由伙计送来的官报,漫不经心地扫过一眼,可目光刚触到“李相夷”三个字,浑身的血液瞬间冻僵。
他瞳孔骤缩,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指尖猛地收紧,粗糙的纸被他攥得皱成一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发青,指腹几乎要嵌进纸里。
官报从颤抖的掌心滑落,轻飘飘落在青石板地面上,那五个字依旧醒目,像一把刀,直直剜进他的心口。
他完了。
这三个字在脑海里疯狂炸开,炸得他头晕目眩,身子一歪,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只能死死抓住案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当年公审之上,他污蔑李相夷一意孤行害死五十八位兄弟,亲手解散四顾门,桩桩件件,江湖朝野无人不晓,无人不记。
就算李相夷登基后宽宏大量,不屑于跟他这般小人物计较,可那些与他合作的商贾、往来的主顾,哪个不怕惹祸上身、被新帝清算?
用不了三日,所有生意都会戛然而止,铺面会被关停,积蓄会坐吃山空,就连肖家宗族,也会因他这个逆子,彻底被打上“叛主”的标签,满门受累。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原本惨白的脸,渐渐涨成猪肝色,眼底的惊恐,一点点被浓烈到扭曲的嫉妒取代,恨意如同毒藤,疯狂缠绕住五脏六腑。
他后悔,却从不是后悔当初的背叛与污蔑,而是后悔当年为何要亲手解散四顾门。
若四顾门还在,李相夷或许不会走到登基这一步,他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可这份浅薄的悔意,转瞬就被滔天的怨毒吞没。
他猛地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案上,茶杯震得滚落,碎了一地瓷片,他双目赤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心底歇斯底里地嘶吼:为什么李相夷不死在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