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再是初见时的陌生与茫然,也不是懵懂与试探。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专属于张知安的、深入骨髓的熟悉与温柔,像是沉寂了许久的星辰,终于重新亮起。
“小官?”
宴清的声音微微发颤,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却还是按捺住激动,试探着唤出这个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称呼。
“嗯。”
李相夷轻轻应了一声,尾音带着极轻的笑意,眼底是失而复得的激动,“我记起来了。”
记起来了。
记起了盗墓世界的两百多年相伴,记起了青铜门后的相守,记起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点点滴滴。
宴清浑身一震,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林婉女士明明说过,每个世界的记忆都是独立的,不会互通。
她作为穿越者,带着身份卡而来,每个世界的经历都是割裂的。
可李相夷,这个世界的李相夷,竟然记起了上一个世界的记忆?
这太反常了。
但此刻,宴清没有时间去纠结这个。
她的注意力全被李相夷的状况吸引。
她给的,是修仙界的高阶疗伤丹,别说武侠世界的伤势,就算是仙凡之毒,也能稳稳化解。
不可能毫无效果,更不可能让他伤势加重,甚至呕血。
宴清立刻蹲下身,将掌心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她虽不是医道圣手,但张家的训练本就包罗万象,中医把脉之术也有所涉猎。
只需片刻,她便能从脉象中读出大概。
指尖触到他脉搏的瞬间,宴清清晰地感觉到,那脉象急促、紊乱,带着一股强烈的情绪波动,如同惊涛骇浪,在经脉中冲撞。
“心情激荡?”
宴清心头一沉,立刻有了答案。
是记忆复苏带来的激动。
是想起了他们过往的种种,情绪翻涌到极致,竟连身体都承受不住,引发了内伤与碧茶毒的双重反噬。
她看着李相夷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看着他眼尾那抹未干的湿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又酸又疼。
这个世界的李相夷,是赤诚坦荡的少年门主,是为寻妻走遍天涯的痴情者。
当他记起盗墓世界的张知安时,两种灵魂,两种记忆,两种人生,在同一具身体里剧烈碰撞。
思念太浓,情深太重。
浓到足以冲破一切束缚,重到让他的身体都无法承受。
宴清轻轻反握住他的手,指尖温柔地抚过他汗湿的额发,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小官,别怕。”
“记忆记起来就好,伤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我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李相夷看着她,眼底的破碎渐渐被温柔取代,他轻轻点头,像是终于找到了最安稳的港湾,声音轻软得像个孩子:
“嗯,我知道。”
“有清清在,我什么都不怕。”
安静的楼车内,只有两人相依的呼吸声。
窗外的东海依旧沉寂,楼车内的灯火却亮得温暖。
记忆归位,灵魂相认。
天还没亮,窗外仍是一片墨蓝。
李相夷轻轻一用力,就把宴清拉到了榻上,顺手给她盖好薄被。
若是只凭着这一世李相夷的矜持规矩,断不会这样自然亲近;可他现在,也是张知安,是与她相伴百年、早已刻进彼此骨血的人。
在他眼里,她从来都是他的妻。
这个动作做得流畅又自然,没有半分迟疑。
宴清顺势依偎进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气息,两人睁着眼,谁都没有睡意。
安静了片刻,李相夷低头,声音轻而稳,带着失而复得的笃定:
“清清,我们明天启程回云隐山吧,我带你去见我师娘。”
这个世界,他们还未真正拜堂成亲。
他想快点,把她娶回家。
宴清微微一怔,很快捕捉到了他话里的细节――
他只说带她去见师娘,却没提师父。
她心头一动,立刻明白了。
他恢复的,不只是盗墓世界张知安的记忆,连当年他们一起在青铜门里看过的《莲花楼》剧情,也一并记起来了。
她抬眸望进他眼底,轻声问:
“你都知道了?”
关于单孤刀,关于云隐山那位师父的死亡真相,关于他这一生本该有的、所有的欺瞒与苦楚……
“嗯”
他都知道了。
宴清瞬间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