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儿了。”房牙子停在一扇木门前,门上的铜环有些斑驳,却擦得发亮。
张麒麟推开木门,吱呀一声轻响里,院子里的景象撞进眼里――不大的天井里,果然有棵栀子花树,枝桠修剪得整齐,树下摆着张石桌,四个石凳围着,墙角堆着些晒干的艾草,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一间。”房牙子领着他们往里走,“绣娘去了上海投奔女儿,才要卖的,家具都带不走,两位要是不嫌弃,就都留下。”
宴清走进正屋,窗棂上糊着新换的棉纸,阳光透过纸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靠墙摆着张旧木柜,柜门上的铜锁锈迹斑斑,却透着股过日子的实在。
“就这儿吧。”她转过身,看着张麒麟,眼里带着点雀跃,“你觉得怎么样?”
张麒麟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窗棂,木头很结实。
他看向院中的栀子花树,又看了看宴清眼里的光,点了点头:“挺好。”
房牙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两位真是爽快!我这就去取地契,银钱当面交割,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契!”
跟房牙子手续都办完,房牙子告辞后,张麒麟才蹲下身,用手指抠了抠石桌缝里的青苔:“需要收拾吗?”
“当然要。”宴清拿过边上的扫帚“得弄成咱们自己的样子,才像真的要在长沙长住。”
她边说边扫起院角的落叶,看着灰尘在阳光里翻飞。
张麒麟不知从哪里找来块抹布,开始擦石凳。
他擦得很仔细,连凳脚的缝隙都没放过,额角很快渗出汗珠,却浑然不觉。
宴清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觉得这小小的院落,竟真有了家的模样。
“中午想吃什么?”她突然问,声音里带着点轻快,“我去街市买点菜,咱们在新家做第一顿饭。”
张麒麟抬起头,阳光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都好。”
布防官邸的偏厅里,自鸣钟的滴声在响。
张启山目光落在窗外――那里是南巷的方向,他派去的眼线刚传回消息,那两个少男少女正在收拾新买的小院。
“这两个人,倒真像来长沙过日子的。”齐铁嘴摇着折扇,镜片后的眼睛转了转,
“只是那姑娘,能把李四那样的角色绑到府上来,手底下怕是有真功夫。”
张启山没说话,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见过太多江湖伎俩,越是看似无害的,往往藏着越深的算计。
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带着个沉默寡的少年,刚到长沙就敢动水蝗的人,还闹到布防官邸门口,这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再盯着。”他掸了掸烟灰,火星落在青砖上,瞬间熄灭,“看看那少年的底细。”
巷口的老槐树下,穿短打的汉子缩在阴影里。
他已经在这儿蹲了三天,看着那对少男少女每日里买柴、挑水、收拾院子,就好像正经在过日子。
那姑娘总爱往街市跑,回来时手里总提着些吃食,有时是糖油粑粑,有时是刚出炉的烧饼,眉眼弯弯的,看着就像哪家娇养的小姐。
而那少年,大多时候待在院子里,要么劈柴,要么坐在石桌旁打磨一块木头,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冷硬,却会在姑娘回来时,默默接过她手里的篮子,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他们今儿个又买了些布料,像是要做新衣裳。”
眼线回到布防官邸,将看到的一一禀报,“那少年去了趟木料铺,买了些紫檀木,看着像是要做什么物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