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背包,转头看到张麒麟看着这一年雕出来的石头出神。
“都收拾好了?”她问,指尖拂过背包外侧挂着的铜铃,那是小喇嘛昨天塞给她的,说能驱邪。
张麒麟回神点头,背起背包,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甩到自己肩上。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动作,仿佛她的重量,本就该由他来担。
院外传来扫地的声音,是德仁上师。
他总是起得这么早,晨光里,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手里的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给这离别伴奏。
“上师。”张麒麟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他少有的恭敬。
德仁上师转过身,手里还握着扫帚,银灰色的胡须上沾着点晨露:“要走了?”
张麒麟的目光望向东方,那里是去往长沙的方向,“取了陨铜,我会回来。”
“去吧。”上师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个小小的经筒,带着保平安。
张麒麟接过经筒,触手温润,上面的纹路已经被磨得光滑。
他攥在手里,指腹摩挲着那些凹凸的刻痕,突然低头,对着上师深深鞠了一躬――这是他这一年来,第一次如此郑重地行礼。
宴清也跟着弯腰,心里有些发酸。
这一年的时光,像庙前的转经筒,看似缓慢,却在不经意间,在每个人心里刻下了痕迹。
小喇嘛不知从哪里跑出来,手里捧着个布包,塞到宴清手里:“姐姐,这个给你!路上吃!”
“谢谢你。”宴清捏了捏他的脸蛋,软乎乎的,“等我们回来,给你带长沙特产。”
小喇嘛使劲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却又突然红了,背过身去,假装继续扫地,肩膀却一抽一抽的。
德仁上师合十行礼:“一路保重。记住,陨铜能引心神,见物见心,千万别被它迷了眼。”
张麒麟没说话,只是将经筒塞进怀里,他抬头看了眼宴清,眼神里的情绪比一年前丰富了许多,有坚定,还有点她读不懂的温柔。
“走吧。”宴清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轻得像怕打破这晨的宁静。
两人转身往外走,脚步声在空荡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走到庙门口时,宴清忍不住回头,看见德仁上师还站在原地,手里的扫帚静静靠在墙边,晨光落在他身上,像披了件金红色的袈裟。
小喇嘛扒着庙门的缝隙,偷偷望着他们,看见她回头,赶紧缩了回去。
“会回来的。”张麒麟突然开口,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宴清看着他,又看了眼藏海花田的方向,心里默默念叨:白玛阿姨,再等等,我们很快就回来接你。
他们就要踏上新的旅程,只是这一次,张麒麟的脚步里,藏着比寻找更重的东西――那是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对母亲的思念。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