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上次那种画着小老虎的糖人!”小喇嘛掰着手指头数,藏袍的袖子晃悠着,像只快乐的小鸽子。
宴清笑着应了,转头看张麒麟:“我去镇上了,中午不回来吃饭。”
张麒麟“嗯”了一声,刻刀在石头上划出一道浅痕,像是在应和。
到了镇上,宴清直奔熟悉的铺子。
先给小喇嘛买了糖人,又买了些风干的牛肉和新酿的青稞酒,路过布庄,看见几匹颜色鲜亮的氆氇,想着红姑或许会喜欢,也一并买了。
她就像只囤积货物的小松鼠,看见什么都想往空间里塞,反正地方够大,机器人也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其实她骨子里还是个闲鱼,要不是实在馋镇上的烤羊排,她才懒得动――喇嘛庙里的伙食太简单,糌粑就着酥油茶,吃久了嘴里能淡出鸟来。
回到庙里时,太阳已经爬到头顶。
张麒麟还在刻石头,额头上渗着细汗,却浑然不觉。
“小官,快来吃”宴清鬼鬼祟祟的让他看油纸包。
他看了眼宴清手里的油纸包,里面是刚买的烤羊排,油香顺着风飘过来。
“你不吃?”他突然问,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开口。
宴清愣了愣,随即笑了:“给你留的。”她知道,张麒麟看似清冷,却总会默默记着她的喜好。
张麒麟拿起一块羊排,慢慢啃着,眼睛却又落回了石头上。
“你不能是块石头。”宴清突然开口,语气认真了些,“要学会去想、去想念――你阿妈等了你太久,不能让她感觉不到你的存在。”
张麒麟啃羊排的动作停了,黑眸里闪过一丝茫然,又很快隐去。
他放下羊排,重新拿起刻刀,只是这一次,刀落在石头上的力道,似乎轻了些。
傍晚时分,德仁上师会过来。
他不怎么说话,就坐在旁边的蒲团上,看着张麒麟刻石头,手里的佛珠转得慢悠悠的。
“你不是佛。”有一次,上师突然开口,声音像寺里的铜钟,沉稳而悠远,“先有了再没有,才是佛;生来就没有欲望的,是石头。你要凿出心里的形状。”
张麒麟握着刻刀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低头看着石头,又抬头看了看天,晚霞正把云层染成金红色。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像庙前的转经筒,缓慢却坚定地转动着。
宴清依旧每天晒太阳、去镇上淘宝、给张麒麟搭话,偶尔说出几句连自己都觉得有哲理的话;
张麒麟依旧每天刻石头,只是他的眼神渐渐有了温度,刻刀下的石头,也开始慢慢显露出模糊的轮廓――有时像座山,有时像朵云,偶尔,竟能看出点像人的形状。
小喇嘛的糖人从没断过,他会把宴清带回来的糖人棍攒起来。
德仁上师的胡须又白了些,却依旧每天来看张麒麟刻石头,偶尔说句话,都像带着禅意。
深秋的一天,宴清又在躺椅上晒太阳,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听见张麒麟的刻刀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敲了一年多,石头看似无规则,正午阳光下影子却是一个人的坐姿轮廓,正是他内心深处对母亲白玛的“想”的具象化。
张麒麟看着那石头,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除了平静之外的情绪,像是茫然,又像是释然。
他转头看向宴清,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宴清没说话,只是冲他笑了笑。她知道,这一年的等待,快要到头了。
庙前的转经筒还在转,柏香的味道混着青稞的香,在空气里弥漫。
远处的雪山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像在为这漫长的等待,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