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最后一块冻得邦硬的雪地时,宴清感觉自己的腰快跟车厢板长一块儿了。
虽说垫了两床厚被子,零食也啃了大半袋,但这两天下来,浑身上下还是跟散了架似的,连打哈欠都得扶着腰。
“吁――”车夫勒住缰绳,马车在村口一家瓦房前停住。
宴清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蹿下去,脚刚沾地就开始原地蹦q:“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正活动到兴头上,后领突然一紧,整个人被拎得双脚离地,跟只被提溜起来的小猫似的。
“别疯疯癫癫的。”张瑞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无奈。
宴清蹬着小短腿挣扎:“放我下来!我骨头都坐僵了,活动活动怎么了?”
话没说完,已经被他拎进了瓦房。
屋里烧着炕,暖烘烘的,一个穿棉袄的汉子正蹲在灶台边添柴,见他们进来,“噌”地站起来,脸上堆着笑:“瑞柏叔来了!快上炕暖和暖和!”
这汉子也是张家人,看辈分得叫张瑞柏一声叔。
他媳妇在里屋听见动静,掀帘出来招呼:“刚炖了酸菜白肉,我再炒俩热菜,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宴清一听有肉,刚才那点别扭全忘了,脱了鞋就往炕上爬,盘腿坐好时,眼睛都黏在灶台方向不动了。
张瑞柏看着她那副馋样,嘴角悄悄勾了勾,又很快压下去,假装没看见。
热乎饭菜端上来,酸菜白肉锅里飘着油花,冻豆腐吸饱了汤汁,还有盘炒得喷香的笨鸡蛋。
宴清埋头苦吃,筷子跟小旋风似的,看得张家汉子直乐:“这丫头真能吃,跟铭名小时候一个样。”
张瑞柏端着酒杯抿了口,没接话,却把盘子里的肉片往宴清跟前推了推。
吃饱喝足,太阳刚过头顶。张瑞柏放下酒杯:“走吧,上山。”
宴清跟着他往外走,刚到院门口就定住了――墙根下拴着两匹高头大马,油光水滑的。
她咽了口唾沫,往后缩了缩:“爷、爷爷,咱……咱就不能走上去?我瞅着山路也不算陡……”
张瑞柏瞥了她一眼:“从这儿到老宅,走路得半夜才能到。”
宴清看着那马,腿肚子有点转筋。
先不说她压根不会骑马,就这马的高度,她这一米五的小身板,怕是得踩着梯子才能上去吧?
“我不会骑啊。”她试图讲道理,手指偷偷戳了戳马肚子,被马甩尾巴的动静吓了一跳。
“不用你骑,在马上坐着就行。”张瑞柏说着,长腿一蹬,利利索索地跨上其中一匹马,动作流畅得像武侠片里的大侠。
宴清:“……”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她盯着马蹬子看了半天,试着踮起脚尖,胳膊伸直了都够不着,跟够树上的果子似的,急得直跺脚。
试了三次,累得呼哧带喘,刚想找个石头垫脚,抬头就撞见张瑞柏的眼神――那里面分明藏着点笑意,跟结冰的湖面裂开道缝似的,一闪就没了。
“你笑我!”宴清炸毛了,叉着腰瞪他,“你肯定在笑我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