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向下。
坡度很陡。
比之前下来的那段石阶还要陡,也更窄。
岩壁是暗红色的。
像是被血浸染过,又像是石头本来就是这种颜色。
湿漉漉的,摸上去冰凉,还滑腻腻的。
空气里的甜腥味更浓了。
混着一股更重的腐臭。
还有种说不出的怪味。
像是草药烂掉了,又像是什么东西沤了很久。
直往鼻子里钻。
熏得人脑仁疼。
手电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摇晃。
只能照亮前面一小段路。
地面是粗糙开凿的石板。
很湿滑。
长满了湿滑的苔藓。
还有粘稠的、暗黄色的痕迹。
那是之前逃走的“活蛊”留下的粘液。
断断续续的。
一路指向深处。
像一条恶心的路标。
“妈的,这味儿……”
王胖子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骂。
“比胖爷我上次在乡下掏的那沤了半年的粪坑还冲。”
他一脚深一脚浅地往下挪。
通道太窄了。
他这体型走得格外费劲。
肚子时不时蹭到湿冷的岩壁。
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吴邪也走得艰难。
他得小心避开地上的粘液。
又要稳住重心,防止滑倒。
额头上很快就见了汗。
霍秀秀被阿宁和解雨臣一左一右护在中间。
小脸煞白。
紧紧抿着嘴。
强忍着不适。
阿宁和解雨臣神色凝重。
步伐还算稳。
但呼吸也明显粗重了些。
江寻古殿后。
枪口微抬。
警惕着后方。
黑瞎子走在稍前一点。
身形依旧灵活。
在湿滑陡峭的通道里点跳纵跃。
显得游刃有余。
墨镜下的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像这令人作呕的环境,对他毫无影响。
走在最前面的。
依旧是张起灵和“张?启灵”。
两人脚下很稳。
在这陡峭湿滑、常人需要手脚并用的窄道上。
走得像在平地上一样。
脚步轻提轻放。
几乎没有声音。
身体重心随着坡度自然调整。
稳得不像话。
手电光柱稳定地扫向前方和两侧。
不放过任何细节。
岩壁上不再是简单的凿痕。
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画。
和上层壁画不一样。
这里的刻画更加抽象。
也更加诡异。
没有具体的人物场景。
全是扭曲的线条。
难以辨认的符号。
还有一些像是虫豸蛇蚁纠缠在一起的怪异图案。
深深浅浅地刻在暗红的岩壁上。
在手电光下忽明忽暗。
透着一股邪性。
“这都刻的什么玩意儿?”
王胖子用手电照着一处图案。
那像是一团纠缠的线团。
又像是一堆挤在一起的、长着眼睛的肉瘤。
看得人极不舒服。
“是‘纹’。”
“张?启灵”瞥了一眼,简短说道。
“纹?”
“记载,饲蛊之法。”
张起灵的声音在狭窄通道里响起。
清晰,冰冷。
他用手电光照着另一处岩壁。
那里刻着更具体的图案。
一个罐子。
罐口打开。
里面伸出许多扭曲的、触手般的东西。
缠绕着一个模糊的人形。
人形痛苦挣扎。
罐子旁边,刻着那些扭曲的虫形符号。
“用活人,饲喂罐中之物。”
解雨臣脸色难看地解读。
“让蛊虫在人体内……生长?”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心里发毛。
想想刚才那只从罐子里爬出来的东西。
像剥皮蚯蚓,又像内脏的“活蛊”。
如果再联想到,它可能是从活人体内“养”出来的……
“呕……”
霍秀秀终于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阿宁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吴邪也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赶紧移开目光。
难怪那些壁画上。
有把人投入丹炉。
有剥皮拆骨。
原来不只是残忍的杀戮。
更是为了“饲蛊”?
这墓主人。
已经不能简单用“暴君”或“疯子”来形容了。
简直是彻头彻尾的、反人类的邪魔。
“看这里。”
走在前面的张起灵忽然停下。
手电光照向通道一侧的岩壁底部。
那里,有一小堆东西。
不是石头。
也不是枯骨。
是几件破烂的、几乎朽烂的粗布衣服。
胡乱堆在一起。
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衣服旁边。
散落着几根细小的、发黑的骨头。
看起来像是……指骨。
“是……那些‘祭品’的?”
吴邪声音发干。
“张?启灵”蹲下身。
用刀鞘拨开一件破烂的上衣。
衣服早已脆烂。
一碰就碎。
露出下面一小片地面。
地面上。
有一些深褐色、早已干涸发黑的污渍。
呈喷溅状。
“在这里被杀,放血。”
他站起身。
简意赅。
通道并不长。
但越往下走。
类似的“遗迹”越多。
破烂的衣物碎片。
细小散落的骨骸。
看起来像是被特意拆散,或者啃噬过的。
干涸发黑的血渍。
还有一些破碎的、像是锁链或镣铐的铁器残片。
空气中那股混合的怪味。
似乎就来源于这些经年累月的血腥和腐烂。
这里不仅仅是一条通道。
更像是一条……处理“祭品”的流水线。
那些可怜的人。
被带到这里。
杀害。
放血。
然后尸体被如何处理?
喂了那些罐子里的“东西”?
众人沉默地走着。
心情沉重而压抑。
只有脚步声。
粗重的呼吸声。
以及手电光晃动的细微声响。
后面。
汪家和罗家的人也跟了上来。
他们走得更加艰难。
尤其是受伤的汪峦。
几乎是被手下拖着走。
看到通道里的景象。
闻到那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后悔。
但现在已经没有退路。
悬浮直播球静静地记录着这一切。
将通道内的诡异刻画、零星遗骸、以及众人凝重警惕的神色,传递出去。
弹幕也比之前少了些插科打诨。
多了凝重和猜测。
这地方太邪门了。
饲蛊?用人来养虫子?
这墓主人该下十八层地狱!
那些破碎衣服看着难受。
骨头都那么小,可能是女人孩子……
不敢细想。
气味肯定很难闻。
看胖爷和天真的脸色。
小哥们还是那么镇定。
黑爷好像无所谓?
汪家人快吓尿了。
通道开始变得平缓。
前方隐约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
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甜腥腐臭味似乎淡了一点点。
但多了一种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阴冷气息。
地上的粘液痕迹也变得稀疏。
时断时续。
最后在一处岩壁拐角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