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被挡在了那扇碎裂的石门之后。
手电的光芒成了甬道里唯一的光源。
光柱刺破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空气是凝固的。
混合着浓重的灰尘味、岩石的陈腐气息。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难以描述的甜腥。
闻久了让人胸口发闷。
脚下是积了厚厚一层灰的青石板。
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两侧的岩壁被修葺过,表面平整。
但布满了斑驳的痕迹。
是水汽侵蚀和岁月留下的刻痕。
张起灵和“张?启灵”走在最前面。
两人间距几步。
手电光柱沉稳地扫过前方和两侧。
他们的脚步很轻,几乎无声。
像是融入这片黑暗的一部分。
吴邪跟在他们后面。
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甬道深处。
手电光晃过。
能看到甬道是向下倾斜的。
坡度平缓。
但一直延伸到光芒照不到的黑暗里。
仿佛没有尽头。
这种未知的深邃,带来一种无声的压力。
“这地方……真够深的。”
王胖子压低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在甬道里带回音,显得有点空。
“少说话,省点力气。”
解雨臣低声道。
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手里也握着一把强光手电,光线稳定。
霍秀秀紧挨着阿宁。
阿宁一手拿着手电。
另一只手虚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江寻古依旧负责殿后。
枪口微微抬起,警惕着后方和头顶。
潘子、老根、阿木走在吴邪他们侧后方。
三个老手也显得格外谨慎。
手电光不时照向头顶和墙壁拐角。
最后面,是汪家和罗家的人。
他们挤在一起,走得磨磨蹭蹭。
手电光乱晃,显然心神不宁。
既不敢离吴邪他们太远。
又不敢靠得太近。
更不敢走在最前面当探路石。
只能远远缀着。
像一群惊魂未定的尾巴。
甬道很长。
似乎一直在向下延伸。
除了脚步声和呼吸声。
就只有不知从哪个缝隙吹来的、微弱的呜咽般的风声。
吴邪的目光,渐渐被两侧墙壁吸引。
手电光扫过之处,墙壁上隐约有东西。
是壁画。
虽然覆盖了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色彩也褪得几乎看不清。
但大致的轮廓和线条还在。
壁画是直接刻在石壁上,再涂以颜料。
风格粗犷。
甚至可以说是……狰狞。
吴邪停下脚步。
用手抹开一片灰尘。
壁画的内容展现出来。
第一幅,似乎描绘的是修建场景。
许多渺小、扭曲的人形。
扛着巨大的石块,走向一座山。
监工模样的人拿着皮鞭。
画面充满了压抑和痛苦。
第二幅,是祭祀的场景。
一个穿着古怪服饰、头戴高冠的人(应该是墓主人)站在高台上。
下面跪伏着无数人。
高台前,有被捆绑的人。
正在被处决,手法残忍。
第三幅,是屠杀。
依旧是那个高冠人。
骑在某种似马非马的怪兽上,手持长戟。
身后是冲锋的军队。
前方是溃逃和倒伏的平民。
画面血腥而混乱。
第四幅,是堆积如山的尸骨。
尸骨被扔进一个巨大的坑洞。
坑洞旁站着高冠人。
似乎在观看,又似乎在主持某种仪式。
越往后看,壁画的内容越让人不适。
剥皮、抽骨、活埋……
种种惨无人道的场景。
被用一种近乎写实又带着夸张的手法刻画在石壁上。
即便历经岁月。
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暴虐和血腥。
“这墓主人……是个疯子吧?”
王胖子看得直咧嘴。
下意识地离墙壁远了些。
霍秀秀脸色发白,移开了目光。
阿宁皱了皱眉,但眼神依旧冷静。
解雨臣脸色凝重:
“看服饰和风格,不像是中原正统王朝的路子。”
“更像是某个偏远地区割据的土王。”
“或者……某种邪教的头领。”
潘子啐了一口:
“管他是什么王。”
“死了还不安生,弄这些鬼画符吓唬人。”
“不只是吓唬人。”
“张?启灵”忽然开口。
声音在寂静的甬道里显得很清晰。
他用手电光照着壁画的一角。
那里描绘着尸骨被扔进坑洞。
坑洞边缘,刻着一些扭曲的、像虫子又像文字的符号。
张起灵也看着那些符号,眼神微凝。
“这是什么文字?”
吴邪问。
他感觉那些符号有点眼熟。
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不是文字。”
张起灵道。
“是标记。”
“标记?”
“张?启灵”接过话,简意赅:
“养尸,聚阴。”
短短四个字。
却让所有人后背一凉。
养尸?聚阴?
联系壁画上那些堆积如山的尸骨和残忍的屠杀……
“他修这墓,不光是埋自己。”
“还想搞别的名堂。”
黑瞎子咂咂嘴。
语气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嘲讽。
“野心不小,就是不知道成没成。”
就在这时。
吴邪怀里,那个一直没什么信号的卫星电话。
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是信息。
在这种深入地下的地方,居然有信号?
吴邪一愣。
立刻掏出卫星电话。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映亮他的脸。
果然,有一条新信息。
来自那个熟悉的、没有存储的号码。
信息内容很简单,只有两句话:
“小三爷,小心脚下。”
“壁画不只是画,是路标。”
“别信眼睛看到的。”
发信人,依旧是空白。
吴邪的心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