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的风,裹挟着沙砾,打在脸上有些疼。
但此刻却让人感觉无比真实,甚至亲切。
吴邪一屁股瘫坐在一块被风蚀出孔洞的岩石背风面,大口喘着气。
他贪婪地呼吸着外面干燥却自由的空气。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着重回人间的庆幸,让他一时说不出话。
只是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戈壁地平线发呆。
霍秀秀和解雨臣也靠着岩石坐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霍秀秀检查着身上几处擦伤。
解雨臣则默默清点着所剩无几的装备。
阿宁和江寻古保持着职业警惕,迅速观察四周地形。
寻找可能的危险和合适的休整点。
王胖子最实在,直接掏出水壶猛灌几口。
又拿出压缩饼干啃起来。
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
“妈的,可算出来了。”
“胖爷我这辈子都不想再钻这种鬼地方了……”
黑瞎子把依旧昏迷的汪岑扔在一边的沙地上。
自己找了块平整点的石头坐下。
摘下墨镜擦了擦,又戴回去。
眯眼看了看天色:
“看这天,咱们在下面起码折腾了一天一夜。”
“运气不错,没直接撞上沙暴。”
悬浮直播球盘旋在众人上方。
将戈壁落日、疲惫的众人、昏迷的汪岑以及远处苍凉的景象摄入镜头。
弹幕快速滚动着:
出来了!活着真好!
夕阳好美,对比下面简直天堂。
大家都累坏了。
汪老头还晕着呢。
短杖在小哥手里!
下面到底什么情况?那短杖会不会还有问题?
张起灵和“张?启灵”没有立刻休息。
两人站在稍高一点的位置,迎着风,沉默地扫视着这片看似平静的戈壁。
“张?启灵”接过张起灵递来的短杖,仔细查看。
短杖此刻安静得如同凡物。
只有顶端“万象石”内缓缓流转的微光,证明着它的不凡。
“能量,稳了。”
“张?启灵”将短杖递回给张起灵,简短评价。
张起灵接过,点了点头。
没多说什么。
只是用布条将短杖仔细缠裹起来,背在身后。
这东西太过诡异,暂时封存更稳妥。
就在这时,被扔在沙地上的汪岑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眼皮动了动,缓缓醒了过来。
他先是茫然了几秒。
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随即记忆回笼,脸色骤变。
猛地坐起身,牵动了腹部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看到戈壁,看到夕阳,看到或坐或站的众人。
最后,目光死死锁定了张起灵背后那被布条包裹、但依旧露出杖尾形状的物件。
贪婪、不甘、怨毒……
种种情绪在他眼中飞快闪过。
但很快被强行压下。
他挣扎着爬起来。
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拍了拍身上的沙土。
朝众人走来。
准确地说,是朝张起灵和“张?启灵”走来。
“几位,几位……”
汪岑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讨好的意味。
“可算是出来了,真是……吉人天相,吉人天相啊!”
没人理他。
吴邪翻了个白眼。
王胖子继续啃饼干。
解雨臣和霍秀秀检查装备。
阿宁和江寻古警戒四周。
黑瞎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张起灵和“张?启灵”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他是空气。
汪岑脸上笑容僵了僵。
但很快又堆起笑容。
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道:
“那个……张先生,还有这位……启灵先生。”
“这次能死里逃生,多亏了两位。”
“还有黑爷、解当家、吴少爷各位鼎力相助。”
“汪某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
他顿了顿。
观察着张起灵和“张?启灵”的表情。
两人依旧没什么表情。
一个看着远方。
一个低头整理缠裹短杖的布条。
仿佛没听见。
汪岑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继续说:
“那个……汪某有个不情之请。”
“那柄短杖……就是‘源心杖’。”
“对汪某,对我们汪家,实在事关重大。”
“此物是先祖遗物,关乎家族千年追寻的秘密。”
“对几位而或许只是件古物。”
“但对汪家却是命脉所在。”
“不知……不知两位可否割爱?”
“汪某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金钱、珍宝、消息,只要汪家拿得出的,绝不还价!”
他这话说得很是诚恳,姿态也放得极低。
眼睛紧紧盯着张起灵,充满期待和急切。
张起灵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转过头。
目光落在汪岑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
没有鄙夷,没有愤怒。
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就像是在看一块石头,或者一粒沙子。
他就用这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目光,看了汪岑两秒钟。
然后,什么也没说。
又缓缓转回头,继续看向远方的地平线。
“张?启灵”的动作几乎同步。
他也看了汪岑一眼。
眼神和张起灵如出一辙。
平静,漠然。
仿佛眼前这个人说的话,跟风声、沙砾滚动声没有任何区别。
接着,他也移开了目光。
甚至微微侧了侧身,用后脑勺对着汪岑。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无视。
彻彻底底的无视。
连一个“不”字都懒得说。
直接用表情和动作表达了最极致的嫌弃和拒绝――你不配,这东西你想都别想,闭嘴,滚远点。
汪岑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尴尬、难堪、羞恼,最后化为压抑的怒火。
他好歹是汪家这一代的领头人物之一,平时也算呼风唤雨。
何曾被人如此赤裸裸地无视和羞辱过?
尤其还是在这种他自认已经“低声下气”、“诚意十足”的情况下。
黑瞎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嘴里啧啧有声:
“汪老板,你这脸皮,啧,比这戈壁滩还厚实啊。”
“还先祖遗物?命脉所在?”
“刚才在下面,是谁一见宝贝就翻脸不认人,还想让我们滚蛋来着?”
“这会儿又变成‘鼎力相助’、‘感激不尽’了?”
“你这变脸速度,川剧演员都得喊你声祖师爷。”
吴邪也忍不住了,冷笑道:
“汪先生,您这记性是不是不太好?”
“需要我提醒您,在下面大厅,您是怎么说的吗?”
“‘只有我们汪家才有资格继承和掌控’、‘识相的就退出去’――”
“这话,是狗说的?”
王胖子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拍拍手:
“就是!”
“合着好处都你汪家的,拼命送死我们上。”
“完事儿了还想空手套白狼?”
“脸呢?”
“胖爷我活了这么多年,这么不要脸的还真是头回见,开眼了嘿!”
解雨臣没说话。